角宫书房。
宫远徵几乎是刚踏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将憋了一路的话倾泻而出。
从宫鸿羽身死,宫唤羽假死,到雾姬夫人疑似无锋潜入宫门二十余年的无名,再到云为衫莫名失踪。
他说得又快又急,眼底燃着愤懑与不甘的火光,说到激动处,指尖几乎要将座椅扶手攥出印子。
宫尚角静静听着,始终未发一言。
他背对着宫远徵,立于窗前,身影被烛光拉得颀长,投下一片沉静的阴影。唯有指尖偶尔在窗棂上轻叩一下,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显露出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等宫远徵停下了话,书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良久,宫尚角才缓缓转过身。
“浑元郑家,早已人去楼空。”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稳无波,“郑南衣的身份,真假难辨,线索已断。”
宫远徵心头一沉。
宫尚角走到桌案后坐下,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你刚刚说雾姬夫人疑似是无名,而宫唤羽是假死?证据呢?还有宫唤羽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怀疑。”宫远徵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肯定,雾姬夫人一定就是无名,她拦着不让我为宫唤羽验尸,不就是怕我发现宫唤羽身上有异么?至于证据……”
他顿了顿,讥笑道:“我本来去地牢就是为了审问云为衫,是谁来地牢放走了郑南衣,自然就有了证据。可没想到云为衫也在地牢失踪了。”
宫尚角听着,神色愈发沉凝。他站起身,走到宫远徵面前,伸手按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力道沉稳。
“远徵,此事关系重大,牵涉少主,更可能动摇宫门根本。若无确凿证据,不可轻举妄动。切不可因一时激愤,打草惊蛇。”
宫远徵平静了下来,“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明日,你查下羽宫近期的医案药录,宫唤羽假死,总得用药,而这绕不开你徵宫。”宫尚角目光锐利,“至于失踪的云为衫,我会设法查探地牢守卫换防记录,以及近期宫门各处的异常人员调动。只要她还在宫门,就不可能毫无痕迹。”
“那宫唤羽假死之事……”宫远徵追问。
宫尚角眸色转深,寒意凛然,“这事要是真的,那他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此事,我需亲自验证。”
“对了。”宫尚角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稍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和卿酒酒相处得怎么样了?眼下从她的能力和她做的事来看,她倒是有几分可信。”
宫远徵耳根微热,但一想到卿酒酒和公仪裴的关系,顿时又脑袋耷拉了下来,唇角也抿紧了。
“就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
宫远徵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闷闷的涩意:“哥,她喜欢的好像是公仪裴,那个据说是我前世的人。”
“嗯?”宫尚角下意识反问,带着困惑,“他们不是姐弟么?”
“准确来说,是夫妻!”宫远徵咬牙纠正,心头那股莫名的憋闷更重了。
宫尚角眉峰微挑,“那远徵弟弟喜欢她吗?”
“谁喜欢她了?我只是……”宫远徵飞快矢口否认,脸颊却更红。
宫尚角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呷了一口,才问:“只是什么?”
宫远徵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答上来。
宫尚角见状,放下手中的茶盏,一脸戏谑道:“我还记得,你从前不是常说,夫人是顶顶麻烦的东西,此生绝不娶妻么?怎么,如今改主意了?”
“我……”宫远徵语塞,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宫尚角也没有继续再逗弄弟弟,话锋一转:“此次选亲,宫子羽与我也在名单之中。听闻宫子羽已选中宋四姑娘。”
宫远徵点点头:“确实。不过卿酒酒说,宋凝是可信的,她和我们一样。”
“我们?”宫尚角手指叩了叩桌面,“看来那位宋四姑娘身上的秘密也不小。”
而且……
还和卿酒酒有关。
说到卿酒酒,宫尚角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方才那点戏谑也瞬间消失,眉宇间戾气骤生。
“我听说宫门之内,又有人在背后非议你了?”
宫远徵颔首,随即又像是习惯般宽慰道:“哥哥不必在意。这些年他们说我的还少么?随他们去。何况……”
他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带着冷意的笑,“他们说宫子羽的也不少。”
故意停顿片刻,他才压低声音,清晰地补了两个字:
“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