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深夜药房,宫远徵指尖捻着药末,倏闻羽宫来请,缘由是——
上官浅于客院与人争执、气晕了另一新娘?
“荒谬!上官浅不是无锋刺客么,怎么会出现在新娘客院?还与人争执,气晕了旁人?”
侍卫被他眼神一刺,想起宫门中对这位徵公子的传闻,浑身一颤,心中叫苦不迭。
眼见对方期期艾艾,宫远徵最后一丝耐性耗尽:“算了,我自己去看。”
他满脸怒容冲出药房,却见清冷月色下,卿酒酒一袭素白裙裾,执灯静立石阶下。
“你怎么还没睡?杵在这里做什么?”客院之事萦绕心头,本就烦闷,见她候在此处,身形单薄,不知为何,宫远徵语气更冲了些。
卿酒酒也不恼,只提灯与他并行:“听闻院中动静,便来看看。”
“记住你药人的身份,不该问的少问。”
“哦。”
见她依旧提灯缀在身侧,宫远徵气恼道:“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卿酒酒抬手,灯影微晃:“我给公子掌灯引路。”
宫远徵脚步一滞,嗤笑:“宫门的路,我闭着眼也不会走错,要你照什么明?赶紧回去,别添乱!”
见卿酒酒恍若未闻,他眸色一沉,探手便要取腰间药囊。
“徵公子,迷药于我无用。”
宫远徵动作顿止,挑眉睨她:“你怎知我要用迷药,而非毒药?”
卿酒酒停步,微微仰首,月光映着她沉静的眸子:“公子并非心狠之人,不会无故毒杀我。且公子心思澄澈,一言一行很好猜。”
“你干脆说我蠢得了。”宫远徵没好气道。
卿酒酒莞尔:“这话可不是酒酒说的。”
宫远徵正待反驳,又被她温声截断:“何况,酒酒并不觉得公子是蠢人,不过是秉性纯真罢了。”
僵持了一会,最终宫远徵败下阵来。
他斜睨卿酒酒一眼:“算了,你既要跟,随你!”
……
客院。
宫远徵和卿酒酒到时,院内除宫唤羽外,宫尚角与宫子羽竟也都在。
宫远徵朝宫尚角微微颔首,旋即眼锋斜睨着宫子羽,讥笑道:“宫子羽,夜半三更,你不安卧羽宫高榻,怎么跑这儿来了?莫不是将此间错当成你平日里流连忘返的万花楼了?”
宫子羽不满:“你不也在此?”
“我乃奉少主之命前来诊疾,岂与你那等浪荡行径相提并论?”
“我也是来帮我哥的!”宫子羽梗着脖子辩驳,目光落向卿酒酒,低声咕哝:“深更半夜,出诊还带着位姑娘,也不知前头……”
“宫子羽,慎言!”宫尚角沉声呵止。
宫远徵得意瞪他一眼,转向宫尚角:“哥,少主呢?”
“已携上官姑娘先行回羽宫安置了。”
“那个无锋刺客?”宫远徵眉峰微蹙。
“嗯。”宫尚角应声。
“那被气晕的新娘呢?”
宫尚角抬手指向东厢最里间:“宋四姑娘住那。”
宋四姑娘,闺名宋凝,因族中行四,故以“宋四”称之。宋家乃皇商巨贾,富甲一方,虽非簪缨世族,然因供奉御用之故,兼之族中曾有老姑婆为皇室宗亲侧室,倒也能攀扯几分贵胄渊源。
以此家世,宋凝本不必入宫门选亲。奈何她早产孱弱,胎里带了喘症,如今天家式微,江湖动荡,宋父疼爱幼女,便将人塞入选亲之列,忖度着若留宫门,也不失为好出路。
一来宫门子弟非妻死,则不纳妾,二来若成宫门夫人,他爱女求医问药也便宜些。
谁料宋凝在宋家还安然无恙,到了宫门反出了事。
宫远徵带卿酒酒踏入厢房时,宋凝已烧得昏沉不省。面若赤霞,唇似枯槁,气息奄奄如游丝,几近油尽灯枯。
“不是说是气晕的么?怎病成这样?”宫远徵指挥下人打来凉水,卿酒酒拧了湿帕敷于宋凝额上,便退开让出诊脉之位。
宫远徵指尖搭脉,心下已了然。
“我倒是好奇,那无锋刺客说了什么,把人吓成这样。”他收回手,接过卿酒酒递来的新湿帕拭净指尖,挑眉冷哂。
“惊吓所致?”卿酒酒轻声问。
宫远徵颔首:“惊惧攻心,兼之精神久绷,诱发了宿疾喘症,一时厥逆罢了。服两剂药自会苏醒,无甚大碍。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凝:“经此一吓,她的喘症已然加重。纵使此番痊愈,日后也需温药长年调养,再难断根。”
“当真无法根治?”
“难。除非有出云重莲。”
宫远徵眸底掠过一丝漠然。
可惜,他苦心培育的唯一一朵出云重莲,前时已被宫唤羽寻由索去。
不过,即便尚在,此等稀世药材,他也不会耗费在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