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道凌厉劲风直逼卿酒酒后心。
她眉梢未动,手中油纸伞面倏然一转,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向后仰折。伞尖点地,旋身未止,广袖已顺势拂出。
“大哥!”
“少主!”
宫子羽与宫远徵同时出声。
闷响骤起,墙面碎石崩落,尘灰弥漫。再抬眼时,卿酒酒已撑伞立于高处,衣袂未乱。
“你究竟是谁?”宫远徵指间暗器蓄势待发。
伞面微抬,露出半张清绝侧脸,声音淡如薄霜:“执念化魅,非人非神,非精非怪。”
宫远徵嗤笑:“非人非神,那不就是鬼魅?”
“也可作此解。”卿酒酒微微侧首,答得平静无波。
宫远徵一怔,显然未料她这般坦然。回神后目光扫过她身后明晰的影子,脸色更沉:“荒谬!鬼魅岂有影子?你当我是宫子羽那等蠢物?”
“他确然愚钝。”
卿酒酒眸色微凉,手中孟宗竹伞倏然脱手,如电光般擦过宫远徵耳侧,直坠其后——
“轰!”
石门落地,烟尘再起。
原来,方才宫子羽趁二人言语之际,再度开启密道机关欲放走新娘,此刻却被生生阻断。
“你——”
宫子羽话音刚起,三道赤色雾链已自伞下疾射而出,精准缠住新娘中三人脖颈,将她们重重摔在宫门三子面前。
“不必言谢。”卿酒酒微微颔首。
宫远徵:“……?”
“你们所寻的无锋刺客。”她顿了顿,语调依旧平缓,“故,不必言谢。”
宫远徵与宫子羽目光同时落下,正对上云为衫惊惶的眼,以及她身侧那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
“我不是刺客!这位姐姐与我何仇何怨,竟要这般污蔑浅浅,致我于死地?”
那女子呛咳着,满面涨红地去掰颈间雾链。柔弱姿态与卿酒酒的冷冽出手对比鲜明,宫子羽心中天平顷刻倾斜。
“你凭何指认她们是刺客?我看你才更可疑!哪有刺客如她们这般柔弱,又哪有闺秀似你这般武功诡谲?”
他语带质问,眼尾余光扫过踉跄起身的宫唤羽,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卿酒酒未应他,转而看向宫远徵:“你以为如何?”
宫远徵蹙眉,“证据。”
卿酒酒抬了抬下颌,示意他看向三人指尖:“正经闺秀,云英未嫁时绝无可能染此等猩红丹蔻。而众新娘中,唯她三人指甲艳如凝血。依江湖常理,不难辨出其中蹊跷。”
她不知道宫门弟子有除角宫外不得擅出的规矩,只当眼前三人俱是阅历丰富的江湖中人。
岂料话落,宫远徵眼中疑惑更甚:“有何蹊跷?”
不等卿酒酒回答,宫子羽愤然接话:“许是因大喜之日才染的!何况谁规定女子不可染红蔻?我便见过紫衣她们也——”
“你说的紫衣,是风尘女子吧。”卿酒酒打断他,虽为问句,语气却笃定。
宫子羽一愣:“你怎知?”
卿酒酒未答,目光落回宫远徵面上,不知为何忽生了些兴致,淡淡道:“十七八岁,竟仍是童子之身?”
宫远徵瞳孔骤缩,耳根倏然烧红,半晌才憋出一句:“……不知羞耻!”
卿酒酒唇角掠过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世家子弟,十六七岁便有通房教导人事,十八成亲者比比皆是。”
笑意倏敛,她声音复归清冷:“若不信,尽可查验她们丹蔻中是否藏毒。”
宫唤羽接话道:“姑娘倒是机敏,机敏得令人怀疑……你也是无锋之人,否则怎会如此清楚?”
“机敏?”卿酒酒声调微扬,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或许非我聪慧,而是诸位愚钝。当然……”
她眼波扫过宫远徵,“你除外。”
这话说得直白,宫远徵心头莫名一颤。
瞥了眼宫子羽,他冷嗤:“确实愚不可及。”
“宫远徵你——”宫子羽气结。
但却再次被卿酒酒截断话:“方才我言‘魅’字时,她三人神色有异。什么样的人会对一个称不上‘好’的字同时有相似的反应?只能是来自同样的环境,可大家都是不同家的闺秀,又怎么会来自同样的环境?”
卿酒酒的话堪称直白,宫远徵顿时了悟。
阴鸷的眼神掠过地上三人,唇角讥诮愈深,缓缓吐出四字:“无、锋、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