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灵儿心里是针扎一样的疼,可那双眼睛,只要映出轩辕尚芃的轮廓,脑海里就翻江倒海。
他曾陪着那个女人生产的点点滴滴,像一根根烧红的铁刺,扎进她的太阳穴,让她头疼欲裂,眼里的爱意瞬间被憎恨和无法原谅的冰霜覆盖。
几年前那个秋天的记忆,在她恢复之后,成了附骨之疽。
只要看到轩辕尚芃,那些破碎的、尖锐的画面就会冲破理智的闸门,呼啸着淹没她。那一天,阳光正好,她跟随导师珺博在医院巡查病房。
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病房门,她只是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就是那一眼,让她如坠冰窟。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微微俯身,用勺子小心地吹凉碗里的汤,然后温柔地递到病床上那个女人的嘴边。
那个背影,是刻在她骨血里的轩辕尚芃。那个女人,是伊紫。
楚梦灵儿瞬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想到自己,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只有简姨陪着。
她挺着沉重的大肚子,笨拙地走路,每一次胎动都夹杂着喜悦与酸楚。尤其是在产房,冰冷的手术台,器械发出无情的碰撞声。
医生用生涩的中文对简姨说:“出血风险很高,要有准备”。
那句话像一把刀,剖开了简姨强撑的镇定,眼泪决堤而下。可那时的楚梦灵儿,却异常坚强,甚至没有掉一滴泪。
因为她告诉自己,她要当妈妈了,她要为她的孩子们撑起一片天。她没有轩辕尚芃。她的男人,此刻正在为另一个女人拭去嘴角的汤渍。
为了求证那不是幻觉,为了给自己最后一丝希望,楚梦灵儿等巡查结束后,独自折返回那个病房。
门推开,轩辕尚芃已经不在了。只有伊紫斜倚在床上,脸上带着胜利者才有的慵懒和得意。
楚梦灵儿带着最后的颤抖,问她那个男人是谁。伊紫笑了,坦然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尚芃?他是我老公啊。”
轰隆!
世界在楚梦灵儿的耳边坍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这句话在脑中无限循环。
误会?不,伊紫的眼神告诉她,这是她精心布置的“真实”。
楚梦灵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恍恍惚惚,一步步踩在棉花上。
伊紫却不肯放过她。
高跟鞋的声音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像催命的鼓点,一步步敲击在她脆弱的神经上。终于,在一个无人的楼梯口,伊紫拦住了她。
“楚梦灵儿,你输了。”
“你以为他还会要你这个生了野种的女人吗?”
伊紫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匕首,一句句插进楚梦灵儿的心脏。
她抱着自己刚刚出世不久的孩子作为掩护,一步步把楚梦灵儿逼到楼梯边缘。崩溃的楚梦灵儿眼前发黑,耳鸣不止。
就在她转身想逃的瞬间,伊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抱着孩子的手猛地向前一送,用手肘狠狠撞在楚梦灵儿的后背!
“啊!”
楚梦灵儿一声惊呼,身体失去平衡,天旋地转间,她从冰冷的楼梯上滚了下去。最后的意识,是后脑勺传来的剧痛和伊紫那张扭曲得意的脸。
“啊——疼!”
过往的一幕幕,如最锋利的刀片,在楚梦灵儿的脑海里疯狂搅动。她疼得紧锁眉头,豆大的汗珠混着眼泪滚滚而下,整张脸惨白如纸。
“好疼……好疼啊……”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的呻吟细弱又绝望。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慕容沛和轩辕尚芃吓得魂飞魄散。
轩辕尚芃一把将挡在前面的慕容沛扒开,冲上前将楚梦灵儿紧紧抱在怀里,心脏疼得快要停止跳动。
他用自己的胸膛包裹住她颤抖的身体,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灵儿!灵儿你怎么了?”
他回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慕容沛用尽全力嘶吼:“快去叫医生!!”
“好好好!”慕容沛被他吼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脚步慌乱得像个孩子。
就在这一刻,那块缺失的、最关键的记忆碎片,终于归位!不是她自己失足跌下楼梯!
是伊紫!是伊紫推了她!楚梦灵儿的瞳孔骤然放大,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地念着:“是她……是她……”
她猛地爆发出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轩辕尚芃。那力道之大,让轩辕尚芃都踉跄了一下。
她死死抓住轩辕尚芃的双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和刚刚挖掘出的、血淋淋的真相。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是她!是伊紫推的我!轩辕尚芃!你知道吗!是她!!”
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和力气。情绪的过度冲击让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轩辕尚芃骇得目眦欲裂,长臂一伸,将她重新捞回怀里。
“灵儿!灵儿!”
他的声音彻底破了,带着哭腔,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无助得像漂浮在怒海中的一叶孤舟。
如果把心挖出来能代替她受苦,轩辕尚芃会毫不犹豫。他真想此刻承受这一切痛苦的是自己,而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他后悔!
悔到肠子都青了!
当初只是顺手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忙,怎么会给自己、给她带来这样灭顶的灾难!他恨伊紫!要不是法律这道枷锁,他现在就想让那个女人从世界上消失!
每每想到,在他“顺手”帮着别的女人的时候,他的灵儿,他的妻子,正独自一人在万里之外的异国,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为他用命换命,生下他们的孩子……
轩辕尚芃就恨不得亲手了结了自己。他开始无法控制地、用力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这件事,他不能原谅自己。
这一生,他都绝不会原谅自己。
这沉重的枷锁,轩辕尚芃要背负一辈子。
它会像一根永远悬在头顶的警钟,时时刻刻提醒他,要用余生所有的爱和力气,去守护他的女人,他的孩子,给他们一个再无风雨的、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