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误入歧途（1）

逆转

警报声响起的时候，可莹正在厨房帮丽雅削土豆。

窗外传来急促的警笛鸣叫，先是消防车，然后是救护车，接着是更多的车辆从街道上呼啸而过。丽雅放下手里的菜刀走到窗边张望，远处的地平线上浮起一缕灰黑色的烟，不高，但浓，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

可莹放下土豆和削皮器。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耳朵捕捉到了更远的声音——有人在尖叫，有重物砸在地面上的闷响，还有某种低沉的、像岩石摩擦岩石一样的嘶吼。

"妈，我出去看看。"她说了一句，没等丽雅回应就出了门。

街面上已经乱了。行人在往反方向跑，有个摊贩连推车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钻进巷子。可莹逆着人流往烟柱的方向跑了几步，在一个无人的拐角闪身进去，紫光亮起，翅翼展开。

她升空的同时，通讯耳麦里传来丽安的声音："你也感觉到了？东区核电厂那边，有东西。"

"看见了。"可莹悬停在半空，目光越过城市的天际线，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东区方向，一只三十多米长的生物正在横穿工业区。它的外形还保留着蜥蜴的基本结构——四条粗壮的腿，一条长尾，覆盖着鳞片的脊背——但尺寸和比例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范畴。它的皮肤表面泛着不自然的荧光绿，像某种放射性矿物在夜里发光的颜色。每迈一步，地面就传来震动，停在路边的车辆被它扫过的尾巴拍得像玩具一样飞出去。

核辐射。可莹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老旧核电厂的泄漏事故，三个工人被辐射感染，附近的生物大面积死亡。这只蜥蜴活了下来，但基因被扭曲了。

"丽安，你从东侧包抄。克雷斯，地面配合。"可莹按下耳麦，"别让它在居民区停留太久。"

"收到。"丽安的回应简洁有力。

"我已经在路上了。"克雷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摩托车引擎的轰鸣，"翻了两条街，看见它尾巴了。好家伙——"

克雷斯的摩托车是经过改装的。可莹给了他一个贝斯雅魔棒的复制品，被他拆下来融进了车身控制系统里。此刻那辆旧摩托车像一只活过来的金属兽，轮毂边缘泛着微弱的紫光，助跑时喷出一截短促的能量尾焰，车身猛地弹起来，掠过一栋两层小楼的房顶，精准地落在了怪兽前方三十米的位置。

克雷斯捏紧刹车，车尾甩出一个弧线，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两道青烟。那只巨型蜥蜴的脑袋转向他，黄褐色的竖瞳收缩了一下。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滚雷般震颤的吼叫，唾液从齿缝间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来啊。"克雷斯低声说，拧了一下油门。

摩托车再次弹起，这一次跃到了怪兽的左侧。蜥蜴伸爪去拍，克雷斯在半空猛地调整车身姿态，那只巨爪擦着他的车尾扫过去，在旁边的围墙上拍出一个大洞。克雷斯落在墙头上，又弹起，绕到怪兽的背后。蜥蜴被这个忽左忽右、时高时低的小东西搅得烦躁不堪，转了好几圈都扑不到，尾巴甩得噼啪作响，把路灯杆抽弯了好几根。

"差不多了。"可莹在空中说，"丽安——"

丽安从东侧的楼宇间俯冲下来，速度极快，翅翼收拢成一条银白色的线。她在距离怪兽头顶不到五米的位置展开翅膀，减速的同时双手张开，贝斯雅魔棒复制品的紫光连接起来，形成一道交错的能量网格。

可莹从西侧同步俯冲。两人的能量场在蜥蜴的正上方交汇，形成一层半透明的紫色光罩，从顶部压下去，紧紧贴在蜥蜴的脊背上。光罩的边缘像收缩的网兜一样收拢，扣住了它的四肢和脖子。蜥蜴发出一声更为暴怒的吼叫，猛烈挣扎，鳞片磨过能量罩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但光罩没有碎，反而随着每一次挣扎收得更紧。

"抓紧！"可莹喊，"给我两分钟。"

丽安咬着牙，双手撑在魔棒上维持能量场的稳定性。蜥蜴的挣扎一波比一波猛，她脚下的路面出现了裂痕，翅翼边缘的羽毛因为过度耗能而微微卷曲。但她没有松手。

可莹闭上眼睛，将贝斯雅魔棒的全部能量调转到一个此前从未使用过的模式——时间逆转，局部环境回滚。魔棒的紫宝石暴发出异常明亮的光芒，一圈圈波纹从她掌心扩散出去，包裹住蜥蜴的身体。

那些鳞片上泛着的荧光绿开始消退。蜥蜴的躯体在收缩，三十多米、二十五米、二十米、十五米……与此同时，空气中那层若有若无的辐射气息也在变薄、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雾。被蜥蜴踩坏的街道在光晕中重新变得平整，拍飞的路灯恢复原位，被尾巴扫翻的车辆车身上的凹痕渐渐抹平。

一切像被倒放的录像带，一样一样地回到事故发生之前的状态。

等到可莹睁开眼的时候，那只巨大的蜥蜴已经变回了一只不到二十厘米长的普通蜥蜴，趴在柏油路面上一动不动，褐色的鳞片在夕阳下安静地泛着光。它没有死，只是恢复了正常。

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围墙上的洞消失了，路灯笔直地立着，地面上连一道裂痕都没有。远处那些警报声也停了，核电厂的方向不再冒烟，工人体内的核辐射也消退了……

可莹落地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她靠在墙边，贝斯雅魔棒的紫光正在变暗，能量储备降到了很低的刻度。丽安从另一侧落下来，翅膀刚收拢就踉跄了一步，被可莹伸手扶住。

"累死我了……"丽安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我也是。"可莹说。

克雷斯的摩托车从巷口拐过来，速度慢了许多，那个能量跳跃的功能显然也耗尽了。他停好车，摘下头盔，额头全是汗，但嘴角是咧着的："我绕了它八圈，它连我的车尾灯都没摸着。"

三个人靠在墙边，谁都没力气走远。头顶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第一颗星从浅紫色的云层后面露出来。可莹看着那颗星，觉得那颜色跟贝斯雅魔棒的紫光有点像。

"休息一下吧。"她说，"今天超额了。"

克雷斯从后备箱里摸出三瓶水，递过去。他们坐在墙根下喝水，谁都没说话。街角的灯亮起来，光线落在柏油路面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只小蜥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路边的草丛里，伏在一片叶子上闭上了眼睛。一切都很安静，像是之前那场风暴真的没有发生过。只有他们三个知道，它来过。

但是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