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访客（3）

接下来两天，丽安过得确实清闲。她睡到自然醒，泡了茶看小说，刷了几个小时的短视频，打了半下午游戏。但奇怪的是，她越清闲越觉得空。小说翻了几页就觉得没意思，游戏打了两局就腻了，刷视频刷到眼睛发酸，关掉屏幕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留下。

她想做点什么。但不知道做什么。

第三天夜里可莹回来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毛绒玩具递给丽安。是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熊，肚子上缝着粉色的小爱心。

"这几天咱俩都没一起待着，"可莹说，"怕你无聊。这个送你。"

丽安接过那只小熊，捏了捏它软乎乎的肚子。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把小熊放到枕头上，然后转身打开电脑。

"你干嘛？"可莹好奇地探头。

"查点东西。"丽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屏幕上跳出实验记录、基因编辑报告、对照组的清单。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在某一行停住了——"对照组C：生长激素注射组，注射后体长增速显著，目标样本于48小时内从38cm增至5.2m。"

丽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可莹："你说你一条一条管道去找，那如果让它自己冒出来呢？"

可莹走过去看屏幕。那个表格里的数据清清楚楚——生长激素的效果极强，几乎百分之百的个体在接触后都会快速增大。丽安在旁边继续说："贝斯雅魔棒可以合成生长激素吧？把它放到下水道的入口，顺流而下，只要那只幼体还在管网里，就一定会碰到。它长到五六米的时候，管道就藏不住它了——总得有个出口让它钻出来。"

可莹怔怔地看完了那几行数据，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笑了。

"你说得对。我钻牛角尖了。"

第二天傍晚，计划正式开始。初灵利用她的贝斯雅魔棒在整座城市五十多个下水道入口同时释放了经过加密的生长激素，雾化的液体顺着水流扩散进每一条支管。埃里克坐在数据监测中心的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卫星反馈的红外热成像。

激素扩散后的第四十七分钟，东区第七干道的热成像图上出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巨大光斑。

"找到了！"埃里克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过来，"东区七号，天井出口——它要出来了！"

可莹和丽安同时展翅起飞。她们赶到现场时，那只巨大的鳄鱼正从天井里挣扎着爬出来，六米多长的身躯挤开碎裂的混凝土管壁，鳞片上还挂着下水道的淤泥。它刚爬出半个身子，体型肉眼可见地又增大了一圈，粗壮的尾巴把天井的铁栅栏拍成了扭曲的麻花。

"天——"丽安倒吸一口气。

可莹已经俯冲下去了。她绕着巨鳄盘旋，贝斯雅魔棒放出两道光束缠住鳄鱼的前肢和躯干，能量束收紧的时候鳄鱼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尾巴猛地甩向空中。可莹闪身躲开，尾巴擦着她的翅膀尖扫过，带起的风让她在半空晃了一下。

"右侧！"丽安从另一侧包抄，她用魔棒释放出束缚光线缠住了鳄鱼的后腿。两条能量带同时发力，巨鳄的身躯被固定在原地，它挣扎了几下，但两股力量牢牢锁住了它的关节。

初灵从空中落下。她闭着眼睛，双手按在巨鳄的头顶，贝斯雅魔棒的能量灌注入鳄鱼的基因序列——那些被编辑掉的生长抑制基因正在一颗一颗地复位。巨鳄的身躯在挣扎中慢慢停止了膨胀，甚至略微回缩了一些。

"可以了。"初灵松开手，睁开眼，"它不会再继续生长了。寿命也被控制在一百年左右。"

鳄鱼伏在地上喘息着，巨大的身躯微微起伏。可莹收回了能量束，它没有再攻击任何人。它像是终于从某种被催逼的状态中释放了出来，安静地趴着，金黄色的竖瞳在暮色里缓缓闭合。

埃里克带着当地的动物保护机构赶到了现场。他们用重型运输车把这只六米长的庞然大物运往指定的保护区，那里的水域足够它活动，也不会威胁到人类聚居区。

临别的时候初灵站在天井边，看着鳄鱼被吊上平板拖车。她转头看向可莹："创始人……谢谢您。我该回去了。"

可莹点头："五千年后的地球，还需要你。"

初灵笑了。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边缘泛出银白色的光，像一幅正在被擦拭的水彩画。"联盟还在。"她说，"它一直都在。您放心。"

光散尽了。原地只剩下天井周围的碎混凝土块和几片被拍散的落叶。

丽安坐在天井旁边的台阶上，看着可莹走回来。夜风把两人的头发吹起来，远处的城市灯火在暮色里逐一亮起，像有人沿着地平线点了一排蜡烛。

"你说对了。"丽安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会累，但不会一直累。"丽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两天清闲下来，我才发现闲比忙还累。空落落的，做什么都不对劲。然后你回来，给我那个小熊——"

她指了指口袋，白熊的耳朵从拉链缝里露出一截。

"我就想，你那么累还惦记着我，我却转身跑了。这不公平。"

可莹在她旁边坐下来："所以呢？"

"所以我决定继续跟你一起。"丽安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不是因为你使命不使命的，是因为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可莹看着她，慢慢笑了。她把头靠在丽安的肩膀上，感觉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带着远处河水的气味。

"行。"她说，"那就一起。"

两个人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天井爬出的鳄鱼已经被运远了，街灯亮成一条蜿蜒的线，像一条温暖的河：上游的尽头有人影在走，下游的尽头是亮着灯的出租屋窗口，窗帘后面有只肚子缝着爱心的小熊，正安静地坐在枕头上等她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