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访客（2）

地下水道里的气味像是把整个城市最脏的东西搅在一起发酵了几十年。丽安捂着鼻子，靴子踩在湿滑的沉积物上，每一步都发出粘腻的声响。她手里的贝斯雅魔棒复制品发出微弱的紫光，照亮前方几米长的管壁——上面糊着深褐色的污垢，偶尔有细小的虫类在光边缘飞快地爬走。

"可莹，"她的声音闷在袖口后面，"我们到底还要走多远？"

可莹在前面停下，回头看她。丽安的头发已经汗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

"信号显示这一带的热源反应最密集。"可莹说，"可能在前面那个弯道。"

丽安跟着她又走了十分钟。弯道后面是一个更大的集水区，几条管道交汇的地方形成一个半圆形的蓄水池，水面漂着各种说不清来路的东西。可莹用魔棒的光扫了一圈，除了几只老鼠的影子一闪而过，什么都没有。

"不在这里。"可莹低声说。

丽安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她没在意那些污渍蹭到了衣服上，只是把脸埋进手掌里，沉默了很久。

"可莹，"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想找了。"

可莹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怎么了？"

"我难受。"丽安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这里太脏了，太臭了，我们找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找到。而且我想不明白，五千年后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会儿我早就不在了，我有没有后代、后代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全是未知数。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么遥远的事情折磨自己？"

她的声音带着些鼻音，像压抑了很久终于倒出来的东西。可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想回去了。"丽安站起来，"对不起，我真的受不了了。"

可莹也站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这里我来就行。"

丽安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可莹摇了摇头，"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有帮别人的愿望，也有保护自己的本能。如果你现在坚持不下去，硬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强迫别人做不愿意的事，那跟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丽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来路走去。她的脚步声在管道里渐渐远了，最后被排水系统的嗡鸣声完全吞没。

初灵从另一条支管里走出来，看着丽安离开的方向："创始人……我可以在心灵感应的层面上暂时给她一些鼓励，也许她不会走。"

可莹拦住了她。"让她走吧。"她说，"她现在需要休息。"

"但她说的话……"初灵欲言又止，"如果每个人都只考虑自己，整个社会不就散了吗？"

可莹转过身继续往前探路，声音从前面传来："人会累的。不可能永远无私，但也不会永远自私。付出和回报总是平衡的，关键在于愿不愿意为了那个回报去付出。等她不那么累的时候，等她觉得够了、想回来了，她会回来的。"

初灵沉默了片刻，跟了上去。

丽安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脱掉沾满异味的外套扔在卫生间门口，打开热水冲了很久，皮肤被冲得发红才出来。她栽到床上，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四点。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路灯光，卧室里很安静，隔壁可莹的床是空的。丽安坐起来，揉着眼睛走到客厅倒水，正碰上可莹从窗户翻进来——翅膀还没收完，银白色的长袍下摆沾着深褐色的泥渍，头发乱糟糟的。

"你回来了。"丽安端着水杯，"找到了吗？"

可莹把翅膀收起来，坐在沙发扶手上喘了口气，摇头："太大、太复杂了，而且它会移动。我今天走了东区三条主干道，全扑空了。"

"明天还要去？"

"去。"可莹把贝斯雅魔棒摘下来擦了擦，"这是我的使命。每个人都会想做点什么，这是我选的路。丽安——"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好友："你也可以选你自己的。你想轻松、想快乐，就去过那样的生活。我不会因为一次分歧就忘记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走你想走的路，我走我想走的。这不影响我们是姐妹。"

丽安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暖意从杯子传上来，也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升上来，热热的，说不清。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