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好奇地凑上前，鼻尖几乎要碰到案上的绘画工具，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盯了半晌才转头看向永琪，语气里满是雀跃的探究：“永琪，你和班杰明，谁画的画更好看呀？是不是班杰明画得更像真的，你画得更有味道？”
永琪被她直白的问话逗得失笑，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我们两个画风不同，用的笔也不一样，怎么好比较？班杰明的画偏于写实，一笔一画都透着严谨；我的画更重意境，讲究个神似而非形似，说到底是各有各的妙处。”
小燕子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素面折扇，扇骨带着体温，递到永琪面前时还带着几分急切：“那永琪，你在上面画一幅画，再写上一首诗吧！我要留个纪念，往后在大理看到这把扇子，就像看到你们一样，也能想起京城的日子。”
永琪接过折扇，指尖轻抚过光滑温润的竹骨，纹理细腻，带着天然的清香。他抬眼看向小燕子期盼的眼神，笑着应允：“好，我这就给你画。小桂子，搬一张空桌子过来，再取文房四宝。”
“是，五阿哥！”小桂子脆生生地应道，脚步轻快地忙活起来。不多时，一张梨花木小桌便摆在院中，素色毡垫铺得平平整整，研好的松烟墨黑亮如漆，几支狼毫、兼毫笔错落摆放，一旁还搁着一方温润的端砚，整套物件透着清雅的书卷气。
永琪手持折扇，略一思忖，目光落在院外的远山近景上，随即提笔蘸墨。他先用淡墨勾勒，笔尖轻转，寥寥数笔便勾勒出远山如黛的轮廓，朦胧间透着几分悠远；山脚下蜿蜒出一汪清泉，墨色由浅入深晕染开来，似有波光粼粼闪动，清冽又雅致。接着换了支兼毫笔，蘸取花青与藤黄调和，在泉边点染开来——含苞待放的月季带着几分娇羞，热烈盛放的山茶艳而不俗，最惹眼的是一簇紫薇花，花瓣层层舒展，粉白相间，似有暗香浮动，栩栩如生得仿佛能引来蜂蝶。末了，他又以浓墨在花枝间添了一只小燕子，翅尖微垂，尾羽轻扬，仿佛正低头饮着泉水，灵动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起，掠过水面。
小燕子一直凑在一旁屏息凝视，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气息惊扰了永琪作画。直到永琪搁下笔，她才猛地拍手叫好，声音清脆得像挂在檐下的铜铃：“这燕子画得跟活的一样！还有这紫薇花，比学士府的开得还热闹、还鲜亮！永琪，你也太厉害了吧！”
永琪微微一笑，取过一支纤细的题字笔，在扇面左侧留白处缓缓题诗：“山长水远路悠悠，花影燕声记旧游。此扇若随清风去，应知故园念未休。”
题罢，他将扇子轻轻摇晃片刻，待墨迹稍干，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小燕子手中，语气温柔：“收好吧。往后在大理看到这山水花鸟，便当是我们陪着你看了同样的景致，也别忘了，京城还有一群惦记你的家人，永远等着你的消息。”
小燕子握紧扇子，指尖细细摩挲着扇面上的字迹与画作，那墨香混着竹骨的清香萦绕鼻尖，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哽咽：“永琪，你这是把我和紫薇都画上去了，你太好了。永琪，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欣荣，照顾好依儿，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带着她们去大理玩，我给你做最拿手的野菜团子，还有你爱吃的烤玉米。”
永琪轻轻点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会的，你放心。”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即将滚落的泪水，挤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好，总那么任性，还老误会你，让你受了好多委屈。后来我和班杰明成亲了，还时常去找你，肯定让欣荣心里不舒服。明天我就要出发去大理了，永琪，你能最后再抱我一次吗？就当是好好告别。”
永琪闻言，神色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为难，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小燕子，这……你如今是班杰明的妻子，该顾及他的感受，还是问过他才好。”
话音刚落，班杰明便笑着从一旁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永琪的肩膀，力道适中，带着坦荡的熟稔，随即又轻轻揽住小燕子的腰，掌心带着温和的温度，语气爽朗又温柔：“好兄弟，你这话就见外了！小燕子想跟你抱一抱，是舍不得这份家人般的情谊，我怎么会介意？”他低头看向小燕子，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柔：“去吧，好好跟永琪告别，往后隔着千山万水，想见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小燕子眼眶瞬间红了，挣开班杰明的手，脚步匆匆地走到永琪面前。她仰头望着眼前这个曾让她欢喜雀跃、让她委屈落泪、让她牵挂了许多年的人，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永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眸底的不舍愈发浓重，心头也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他不再犹豫，主动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依旧宽厚温暖，带着熟悉的檀香气息，和当年在漱芳斋嬉闹、在围场并肩策马时一模一样。小燕子忍不住抬手紧紧抱住他的后背，指腹能摸到布料下结实的肌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永琪，对不起……以前我总那么任性，一点小事就闹脾气，还老误会你，让你受了好多委屈。还有欣荣，我当初也不该对她那样刻薄，说话那么冲……”
“都过去了。”永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鸟，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释然的笑意，“你从来都不是故意的，那些小性子，我都懂。欣荣也从没怪过你，她总说，你性子直爽，心里藏不住事，没什么坏心眼，不过是孩子气罢了。”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往后在大理，要好好的。跟着班杰明，别再毛毛躁躁的，好好经营喜乐楼，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平安顺遂就好。”
小燕子慢慢离开永琪的怀抱，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吸了吸鼻子，眼神忽然变得明亮而坚定：“我们前天唱完《楼台会》，我就想清楚了。梁山伯跟祝英台都太想不开了，跟我可不一样。梁山伯只见过祝英台，又没接触过别人，怎么就知道别人不如祝英台呢？祝英台为了梁山伯，连自己的父亲都抛下了，那多不孝顺啊。她连跟马文才相处都不肯，怎么知道马文才不好？我要当不一样的祝英台，跟我的‘马文才’好好过日子。”
永琪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欣慰：“那我这个‘梁山伯’也不一样了，如今已经有了三个妻子，两个孩子。你也可以反过来想，你家班杰明才像梁山伯，你们冲破了那么多阻碍，终于走到一起，可比他们幸运多了。”
小燕子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却透着满满的鲜活：“对！我们都把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命运给改变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永琪看着她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心中的郁结也渐渐消散，温声道：“快回去再吃点东西吧，路上还要赶路，得攒足精神，别到时候在车上犯困。”
小燕子拍了拍肚子，笑得眉眼弯弯：“我当然会吃！跟你们在一起，我可不会客气！肯定要把肚子填得饱饱的，才有力气赶路！”
这时，依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永琪身边，小手紧紧拉住他的衣摆，仰着肉嘟嘟的小脸，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几分奶气：“阿玛，阳儿哥哥他们明天就要走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依儿会非常非常想阳儿哥哥的！”
永琪弯腰将依儿抱起，让她稳稳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转头对萧剑笑着打趣：“萧剑，你们这还没启程呢，我家依儿就已经开始惦记你家儿子什么时候回来了，这缘分倒是不浅。”
萧剑闻言朗声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依儿的头顶，语气轻快：“等阳儿在大理把喜乐楼前后的花种好了，就带他回来给依儿妹妹送花——到时候让他给你摘最大朵、最艳的山茶花，好不好？”
阳儿在一旁听了，立刻挺起小胸脯，小脸上满是认真，像个小男子汉：“妹妹放心，我一定记得！不光是山茶花，还要把大理的蝴蝶标本带给你，比京城的好看十倍，颜色更鲜亮！”
依儿眼睛一亮，搂着永琪的脖子欢呼起来，声音甜得像蜜：“太好了！那我要天天等着阳儿哥哥的山茶花和蝴蝶！”
小燕子凑过来，故意逗依儿，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小下巴：“那依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大理？那里的蝴蝶会落在你手心里，还能天天喝到清甜的泉水，吃新鲜的野果子哦。”
依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眉头皱着，态度坚决：“不去不去，依儿要陪着阿玛额娘，还要在宫里等阳儿哥哥回来，不能跟你们走。”
永琪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对萧剑和晴儿道：“你们看，这丫头倒是比谁都拎得清，心里门儿清着呢。”
阳儿见状，连忙跑过来拉起依儿的小手，眼神真挚：“那依儿妹妹一起去大理，我带你去洱海边捡贝壳。”
永琪看着两个孩子紧紧牵着的小手，忍不住对萧剑笑道：“你看你儿子，这是迫不及待要把我女儿拐去大理呢！”
萧剑哈哈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如果你不介意，我家儿子倒可以当你家未来女婿。我知道依儿是你和欣荣的心头宝，舍不得远嫁，将来我便让阳儿来京城便是。若是将来依儿长大，阳儿还这般惦记她，我京城的宅子可以给阳儿，再给他置办一些产业，让他在京城安稳扎根，好好陪着依儿。”
永琪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依儿的小鼻尖，又看向萧剑，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你倒是会打算，这还没等孩子们长大，就先把亲家的名分定下了？不过你这诚意，我倒是记下了。”
依儿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小手攥着永琪的衣襟，奶声奶气地问：“女婿是什么呀？是不是可以天天陪依儿放风筝、吃糖葫芦，还能一起去御花园捉蝴蝶的人？”
这话惹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晴儿笑着上前，轻轻捏了捏依儿的脸蛋，声音温柔：“是啊，等阳儿长大了，要是还惦记着我们依儿，便让他来京城，天天陪着你玩，还给你摘最新鲜的果子，买最甜的糖葫芦。”
阳儿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的承诺：“我一定会的！等我回了大理，每天都给依儿妹妹写信，告诉她洱海边的趣事，还会把最漂亮、最特别的贝壳捡回来，寄给她！”
永琪抱着依儿，目光落在两个孩子紧紧牵着的小手上，眼底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满是暖意。他看向萧剑，语气诚恳：“孩子们的缘分，就由着他们自己吧。若是将来真有这份心意，彼此相看两不厌，我这个做阿玛的，自然是乐见其成，也放心把依儿交给阳儿。”
萧剑看了看天边渐渐沉下的暮色，檐角的宫灯已亮起暖黄光晕，又低头摸了摸阳儿的头——小家伙的眼皮已经开始轻轻打架，睫毛像蝶翼般扇动，显然是困极了。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晴儿、小燕子、班杰明，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收拾东西了。阳儿也要早点休息，否则明天他该起不来，赶不上启程的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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