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永琪房间里，欣荣将怀里一岁多的依儿轻轻交到奶娘手中，指尖温柔地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小手，又俯身帮她理了理小披风的领口，低声叮嘱：“仔细抱着，别让风灌着，按时喂她喝些温水。”奶娘应声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退了出去。欣荣直起身，轻手轻脚地转身走进内殿。

见永琪正扶着床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挣扎着想坐起身，她连忙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力道轻柔却坚定：“慢点，太医再三叮嘱你需静养，可别牵动了病情。”

永琪借着她的力道坐稳，后背轻轻靠在软垫上，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外偏殿的方向，睫羽微微颤动，语气里藏着难掩的关切：“班杰明怎么样了？他的伤……要紧吗？”

“太医已经仔细处理过了。”欣荣转身端过桌上温好的水杯，指尖拢住杯壁，缓缓递到他手中，“伤口虽深，万幸没伤及要害，只是得静养半月，绝对不能动武。”她顿了顿，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继续道：“小燕子姐姐说，她会亲自守着班杰明，让我们不必挂心，还催着我带依儿回来休息，说不想再麻烦大家分心。”

永琪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才低声道：“她……终是肯静下来了。”

“小燕子姐姐心里其实都明白。”欣荣在床边侧身坐下，裙摆轻轻滑落，语气平和得像一汪静水，“班杰明为了救她，是舍命相护的。这份情重千斤，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她抬手轻轻拂了拂耳边的碎发，“之前她只是钻了牛角尖，执念于过往的念想，如今经了这场生死劫难，想必也该看清眼前人了。”

永琪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愧疚与释然交织，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是我之前话说得太绝，可若不那样，她永远醒不过来。班杰明是真心待她，既能护她周全，也能包容她的性子，确实比我更适合她。”

“你也是为了她好。”欣荣轻声宽慰，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一丝暖意，“你肩上扛着家国责任，还有我和孩子们，确实给不了她想要的自由与偏爱。如今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你护着我们母子与江山，她寻得良人安稳一生，两不相欠，各自圆满。”

永琪缓缓闭上眼，长长的舒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只愿她这次是真的放下了，别再委屈自己，也别再辜负班杰明的真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从前的画面——漱芳斋里，小燕子笑靥如花的模样，她为了他不顾一切冲上前的执拗，那些鲜活的片段让他心里终究是掠过一丝酸涩。但他很快收回思绪，指尖轻轻攥了攥，清楚那份过往早已是回不去的曾经，他能做的，便是用最“绝情”的方式，逼她走向真正能给她幸福的人。

欣荣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怅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俯身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指尖顺着被缘抚平褶皱：“夜深了，你也该歇息了。外面有欣誉和侍卫们守着，白莲教的事已经平息，不会再出事了。”

永琪点了点头，重新躺下，后背刚沾到床榻，却又忍不住辗转了两下，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侧过身，目光透过窗棂，直直望向偏殿的方向，仿佛能隐约看到那里微弱的烛火晃动，心里清楚，小燕子此刻正守在班杰明身边，就像从前，他生病时她寸步不离那样。

只是这一次，她的守护，不再为他。

殿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紫薇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裙裾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走到床边，轻声道：“永琪，涵山特意让我熬了安神的药，他说你今夜必定难以入眠，喝了能好好睡一觉——夜里睡不安稳，对病情恢复可不好。”

永琪唇边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抬手摆了摆：“就他多事，也不知道让你好好休息。”

“他是你表弟，心里记挂着你，才会这般上心。”欣荣笑着接过药碗，指尖试了试温度，转头对紫薇道，“紫薇姐姐，辛苦你跑这一趟，快回去歇息吧。”

“好。”紫薇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叮嘱道，“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永琪抬头问道：“皇阿玛那边，有没有消息？”

“放心吧。”紫薇连忙回道，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六弟、八弟还有福隆安都在那边守着，皇阿玛安然无恙。这次白莲教的目标本就是你这里，如今风波已过，不会再出乱子了。”

“那就好。”永琪松了口气，肩头微微放松，又追问，“那班杰明受伤的消息，皇阿玛知道了吗？”

“还没来得及禀报。”欣荣接口道，抬手理了理鬓发，“现在天色太晚，不便打扰皇阿玛歇息，等明日再回禀吧。”

“也好。”永琪点了点头，对紫薇摆了摆手，“你快回去休息吧。”

紫薇应声退了出去，关门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欣荣将药碗重新递到永琪面前，指尖托着碗底：“快把药喝了，凉了就不好了。我去外间卸妆换衣，马上回来。”

“好。”永琪端起药碗，仰头便饮，药汁的苦涩顺着舌尖蔓延开来，他却只是皱了皱眉，喉结滚动间便一饮而尽。

欣荣转身走向外间，裙摆轻扫过地面。室内只剩永琪一人，他将空碗放在床头小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偏殿的方向，那里的烛火依旧亮着，像一颗固执的星子，嵌在沉沉的夜色里。

片刻后，欣荣换了一身素色寝衣走进来，长发松松挽起，发簪轻轻晃动。见永琪正靠在床头，指尖仍在摩挲着空药碗的边缘，目光依旧黏在窗外偏殿的方向——那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此刻翻涌不定的心事。

“药喝完了？”欣荣轻声问着，伸手将空碗收走，又拿起一旁的帕子，轻轻拭去他唇角残留的药渍，动作温柔细致。

永琪“嗯”了一声，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她眼底的倦意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折腾到这么晚，你也累了。”

“你是这宫苑的主心骨，是我和孩子们的依靠，我累点算什么。”欣荣在床外侧躺下，伸手将被子轻轻拉到他肩头，指尖轻轻拍着被面，“倒是你，明明心里记挂着偏殿的事，却偏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这样憋着，反倒更伤病情。”

永琪沉默了，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被子的纹路都陷进了掌心。他不是无所谓，只是不敢有所谓。小燕子的执拗他最清楚，班杰明的深情他也看在眼里，如今这般局面，是他亲手促成的，也是他能想到的、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他守着欣荣和孩子们，守着皇家的责任；小燕子跟着班杰明，或许能真正摆脱深宫的束缚，活得自在些。

“欣荣，”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确定，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你说，小燕子真的能放下过去，和班杰明好好在一起吗？她的性子，你也知道，向来执拗。”

欣荣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他脉搏里藏着的躁动，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的温和：“恐怕真正放下不大可能——你我都清楚，那些在漱芳斋笑闹的日子、那些一起闯祸一起担的时光，早就在彼此心里刻了痕，哪能说放就放？”她顿了顿，转头望向他眼底未散的怅然，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又轻声补了句：“你也不能真正放下吧？”

永琪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胸口忽然涌上一阵憋闷，他连忙侧过身，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急促而沙哑，震得他眉头紧紧蹙起，脸色也添了几分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欣荣连忙撑起身子，一手揽住他的后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顺气，动作急切却轻柔：“慢点，别太用力。”说着便转身拿过一旁的温水，递到他唇边，“喝口水润润，仔细牵动病情。”

永琪喝了两口温水，咳嗽渐渐平息，他靠在床头喘了口气，抬手拭了拭额角的汗，眼底的复杂情绪被疲惫覆盖，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很晚了，我累了，休息吧。”

“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涵山过来看看？”欣荣眼底满是担忧，指尖仍轻轻落在他的后背。

永琪摇了摇头，闭着眼靠在床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用了，只是老毛病，歇会儿就好。”他抬手按住胸口，指尖的力道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已经很晚了，涵山连日操劳，也该让他歇歇，别再惊动他了。”

欣荣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知道他性子执拗，只能轻轻点头，指尖顺着他的手背轻轻摩挲，语气柔得像月光：“永琪，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吧。你不把身体养好，我和依儿，还有宫里上下谁都没法放心。”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通透的温和：“其实也没有谁非要你们放下过往。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本就是刻在心里的印记，何必强求抹去？大家只要彼此尊重体谅，各安其位，日子就能好好过下去。小燕子姐姐性子烈，心里藏不住事，如今刚经了生死，又念着班杰明的情分，或许一时转不过弯。但她心里是明事理的，等过些日子，她自然会明白，你的‘绝情’是为了她好，也会明白，各自安好才是最稳妥的归宿。”

永琪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按在胸口的力道松了些，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但愿如此……”

欣荣俯身，再次为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他：“别多想了，闭眼睡吧。我守着你，有事随时叫我。”

她熄灭了床头仅剩的一盏小灯，室内只剩窗棂外漏进的一缕微光，刚好映清他清瘦的轮廓。永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眉头仍微微蹙着，似在梦里也藏着一丝未散的怅然。欣荣侧躺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指尖偶尔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像安抚不安的孩童，在寂静的夜色里，默默守护着这份带着牵挂与释然的安稳。

次日一早，欣荣让人准备好早餐对小桂子说：去叫还珠格格，班驸马，紫薇格格，福额驸，晴格格，萧额驸一起过来用早膳。

欣荣刚吩咐小桂子备好早膳，转身便见欣誉掀帘而入，一身墨色劲装还带着晨露的凉意，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我的好妹妹，摆了这么丰盛的早膳，竟忘了你亲哥哥？”他走上前，随意拍了拍衣摆上的轻尘，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昨晚我在外面守了你们一夜，风吹了半宿，连口热汤都没喝上，这会儿可是饿坏了。”

欣荣笑了笑说：我以为你回去了，所以忘记了。不过早膳准备了不少，你一起吃也够了。

这时依儿从门口进来,，走到欣誉身边说：舅舅，抱依儿一起吃。

欣誉抱起依儿说说：依儿真乖，舅舅抱依儿一起吃。欣荣，你女儿比你强。

依儿说：椅子太高，依儿做不了，额娘抱会累，阿玛生病不能抱，舅舅不累，舅舅抱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