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永琪房里，永琪说：“萧剑，你不要怪我绝情。”

萧剑走进来，在永琪床边坐下，道：“小燕子是我亲妹妹，看她伤心，我做哥哥的确实心疼；但你在我心里，也和兄弟一样，我同样心疼你。你对小燕子说那些话时，心里的痛，未必比她少。我不会怪你，反而要谢谢你，只希望小燕子能明白你的苦心。”

永琪睁开眼，眼底泛红，强撑着扯出一丝苦笑：“谢谢你懂我。我若不把话说绝，她永远抱着不切实际的念想，蹉跎自己，也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欣荣和孩子们是我的责任，宫规国事是我的枷锁，我给不了她想要的，不如趁早断了她的念想。”

“我知道。”萧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你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一边是责任，一边是旧情，这选择万般艰难。”他顿了顿，想起小燕子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叹了口气，“只是小燕子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想让她明白你的苦心，恐怕还要些时日。”

永琪眼底的光暗了下去，缓缓闭上眼：“我知道。可我别无选择。”声音轻得像叹息，“班杰明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他能护着小燕子，包容她的性子，也能给她安稳的生活。我把话说到这份上，也是想逼着她回头，看看身边人的好。”

“班杰明对小燕子的真心，我们都看在眼里。”萧剑点头，“只是小燕子心里存着过往的执念，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我会多劝劝她，也会跟班杰明说，让他再给小燕子一点时间。”

永琪微微颔首，指尖仍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有劳你了。”

室内陷入沉默，只有永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伴着殿外巡夜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萧剑望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清楚，这场“绝情”的背后，是永琪对所有人的周全——他既想护着妻儿与家国，又想让小燕子彻底清醒，不再沉溺过往，这份苦心，或许只有时间才能证明。

殿外，班杰明扶着小燕子慢慢走着，两人一路沉默，只有小燕子无声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洇开点点湿痕，在浓重的夜色里格外凄楚。

刚到客房门口，班杰明忽然侧耳，听见不远处屋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便轻轻说：“好像白莲教要动手了。现在什么都别说，你回去保护欣荣他们，我去叫四阿哥来帮忙。记住，叫萧剑、尔康他们护好永琪，千万别任性。”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小燕子望着他的背影，眼泪还挂在脸颊，那句“不要任性了”像重锤砸在心上，让她不敢执拗。可刚转身往永琪的殿宇跑了两步，屋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夹杂着衣袂翻飞的风声。她心里一紧，脚步愈发急促。

跑到殿外时，尔康正带着侍卫守在门口，萧剑也刚从内室出来，神色凝重地布置警戒。“尔康！哥！班杰明说白莲教要动手了，他去叫四阿哥了！”小燕子气喘吁吁地喊，声音带着哭腔，却少了之前的歇斯底里。

萧剑眉头一皱：“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客房等着？”

“我不能让永琪出事！”小燕子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更多了几分坚定，“我也能帮忙！”

尔康刚想劝她退到安全处，黑暗中已有数道黑影从屋顶跃下，手持利刃直扑殿门。“动手了！保护内室！”尔康一声令下，侍卫们立刻上前迎敌，刀剑相击的脆响瞬间划破夜空。

小燕子下意识想往内室冲，却被一名教徒拦住。她虽武功不精，但常年在江湖闯荡的底子还在，凭着一股蛮劲挥舞着从侍卫手里接过的短剑，勉强抵挡。可对方招式狠辣，她渐渐体力不支。眼看利刃就要刺向心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冲来，长剑横扫，硬生生逼退了教徒。

是班杰明！他身后还跟着乔装成永琪模样的永珹，两人刚到便立刻投入战局。“说了让你别任性！”班杰明一边挡着袭来的兵刃，一边朝她低吼，动作却丝毫不含糊，始终将她护在身侧。

小燕子看着他奋不顾身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这时，一名漏网的教徒绕过侍卫，朝着内室窗户摸去——那里正是永琪静养的地方！“不好！”小燕子惊呼，想也没想就冲过去，用身体挡住窗户。

那教徒挥刀便砍。班杰明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将小燕子猛地推开。刀锋狠狠砍在他的肩膀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班杰明！”小燕子吓得魂飞魄散，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别愣着！”班杰明咬着牙，忍着剧痛反手一剑刺穿了教徒的胸膛，随后踉跄着倒在地上。

恰在此时，欣荣的哥哥欣誉带着禁军赶到，兵力瞬间反转。白莲教众见势不妙想撤退，却被永珹、尔康等人死死缠住，最终尽数被擒。

夜风吹得殿檐铜铃轻响，血腥味渐渐漫开。小燕子扑到班杰明身边，颤抖着扶住他染血的肩膀，泪水砸在他苍白的脸上：“班杰明！你怎么样？别吓我！”

班杰明想咧嘴笑，牵扯到伤口却疼得抽气，声音虚弱却依旧温和：“哭什么……我没事……”他抬手，用染血的指尖拭去她的眼泪，“我说过……会护着你……”

萧剑和尔康处理完残余教徒，立刻快步走来。萧剑蹲下身查看伤势，眉头紧锁：“伤口很深，得立刻止血包扎！”尔康吩咐侍卫：“快传太医！再抬一张软榻来，送班杰明去偏殿静养！”

永珹摘下冠帽，露出本来面目，走到内室门口低声问：“永琪怎么样？外面已经安全了。”

殿内，永琪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靠在床头喘息不止，眼底满是焦灼。欣荣抱着孩子守在一旁，脸色发白却依旧镇定：“永琪放心，孩子们都没事。”见萧剑进来，永琪急忙问：“外面是不是出事了？小燕子呢？”

“都解决了。”萧剑放缓语气，“白莲教众已被擒获，只是……班杰明为了救小燕子，受了重伤。”

永琪瞳孔一缩，挣扎着想下床，却被欣荣拦住。他望着窗外，听着小燕子压抑的哭声，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力，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偏殿里，太医正给班杰明处理伤口。小燕子守在一旁，死死咬着下唇，看着绷带被鲜血浸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班杰明忍着痛，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太医包扎完毕，叮嘱道：“班驸马伤势过重，需静养半月，切忌动武，按时服药方能痊愈。”欣荣带着孩子们前来探望，见状叹道：“班杰明舍身救人，真是侠义心肠。”

小燕子望着班杰明苍白却依旧温柔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她忽然觉得，永琪的“绝情”是为了让她安稳，而班杰明的守护，从来都藏在细枝末节里。夜色渐深，殿内灯火摇曳，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这场风波虽平，却在每个人的心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欣荣走到小燕子身边，拍拍小燕子的肩膀说：“小燕子姐姐，班杰明为了你可以付出生命，我真的很感动。永琪对你不是绝情，他只是不想你们三个人的事情继续这样下去——这样对你们三个都会造成伤害。不如换一种方式相处，对大家都好。我其实很羡慕你，有人真心爱你。”

小燕子说：“欣荣，谢谢你们来看班杰明。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带依儿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会照顾的。紫薇、尔康，你们也回去陪东儿吧！”

欣荣刚要应声，被她牵在手里的梦依却挣开了手，小短腿跑到软榻边，仰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班杰明，小眉头皱成了疙瘩：“干爹……哦不对，阿玛让我叫干娘姑姑，那您就是姑父？姑父，您疼不疼呀？”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班杰明没受伤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依儿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说着便撅起小嘴，对着他缠满绷带的肩膀轻轻吹了口气，模样认真又心疼。

班杰明看着眼前的小不点，虚弱的脸上露出一丝暖意，声音放得极柔：“谢谢依儿，吹完真的不疼了。”

梦依眨了眨眼，又转头看向小燕子，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小燕子姑姑，你别再哭啦，姑父会好起来的。”她记着阿玛的吩咐改了称呼，却还是忍不住透着亲近。

小燕子蹲下身，握住梦依的小手，眼眶依旧泛红，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姑姑知道了，依儿真乖。”

欣荣见状，轻轻抱起梦依：“依儿，我们不打扰姑父休息，让小燕子姑姑好好照顾他，好不好？”梦依乖巧地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姑父，要乖乖吃药呀！”

紫薇看着小燕子红肿的眼睛，眼底满是担忧：“小燕子，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留下来陪你？”

小燕子缓缓摇头，站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晃，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不用了，紫薇。”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混乱，“我现在……脑袋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麻。”

“班杰明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我欠他的；永琪的绝情，我现在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还是不懂；我之前闹得所有人不得安宁，现在想想，真的很荒唐。”她哽咽着，声音越来越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这一切，也好好照顾班杰明。”

尔康叹了口气，拍了拍萧剑的肩膀：“那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随时派人叫我们。”萧剑看着妹妹憔悴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叮嘱：“照顾好班杰明，也照顾好自己，别再硬扛了。”

众人陆续离去，偏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和班杰明略显平缓的呼吸声。小燕子坐在榻边，轻轻握住他未受伤的手，指尖传来他微凉的体温。

她看着他苍白的睡颜，看着绷带下隐隐渗出的血迹，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只是无声地滑落，不敢惊动他。心里的执念，在班杰明奋不顾身的那一扑中轰然崩塌，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愧疚、心疼，还有对未来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