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话音刚落，晴儿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班杰明，眼底满是不忍：“更何况，小燕子，你只顾着揪着永琪的过去不放，只顾着宣泄自己的委屈，你把班杰明当什么了？”

“他千里迢迢留下来，不是为了看你为另一个男人歇斯底里，不是为了听你抱怨那些早已尘埃落定的过往！他是为了两国通商的约定，是为了萧剑的托付，更是为了护你周全！你一次次甩开他的手，一次次无视他的劝解，甚至在他为你忧心忡忡时，眼里依旧只有永琪——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个人，他的付出也会寒心，他的坚守也有底线！”

班杰明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眼底的失望像积了许久的寒潭，终于泛起了涟漪。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凉：“晴儿说得对，我留在这儿，从来不是为了掺和你们的恩怨。”

他看向小燕子，眼神里最后一丝残存的暖意也彻底熄灭：“我曾敬佩你敢爱敢恨的模样，也理解你心里的伤痛。可我错了，你心里永远只有永琪，只有那些抓不住的过往。你的委屈是真的，可别人的真心就一文不值吗？”

“我护着你，是为了大局，是为了履行承诺。若不是紫薇的嘱托，若不是萧剑的信任，若不是通商之事尚未了结，我早已转身离开，再也不会看着你为了一个早已拥有过的人，作践自己，也伤害身边所有真心待你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她哽咽着，眼泪汹涌而出，却不再是之前的愤怒与犟劲，而是掺杂着悔恨、迷茫与无措，“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永琪他不应该……”

班杰明说：“不应该什么？不应该冷落你？不应该对他的家人负责任？不应该以国事为重？”

“不应该这样对我！”小燕子猛地拔高声音，眼泪砸得更凶，胸口剧烈起伏，那股不服输的犟劲又涌了上来，“他是要对家人负责，是要以国事为重，可我就不是他放在心上的人了吗？就算有欣荣，有孩子们，就算大局要紧，他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哪怕只是陪我下盘棋，哪怕只是别那么绝情，我也不会这样！”

她转头死死盯着班杰明，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怒意，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都倾泻在他身上：“你凭什么说我只盯着过往？凭什么说我作践自己？我心里的痛，我跟你说过！上辈子永琪为我耗尽心血，这辈子我只是想多要一点他的在意，这有错吗？”

“你说你留在这儿是为了大局，为了承诺，可从前你不是这样的！”她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尖锐的控诉，“我从来没瞒着你我心里有永琪，从来没瞒着你我放不下过去，你当初明明都懂，明明会顺着我、护着我，现在为什么突然就不依着我了？”

“是，我承认我今晚说了不该说的话，不该怨绵亿，不该搅乱大局！”她哽咽着，语气却依旧强硬，“可我心里难受啊！永琪那样对我，所有人都怪我，连你也站在他们那边指责我——你就不能再让着我一点吗？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不管我做什么都护着我吗？你明明知道，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的冷落！”

她的话像带着刺的藤蔓，既缠绕着自己的委屈，又试图将班杰明捆在“必须依着她”的执念里。她心里不是不明白晴儿说的真相，不是不懂得自己的任性闯了祸，可骨子里的不服输，让她绝不肯低头认错，只能把矛头转向一直对她包容的班杰明，仿佛只要他还像从前那样顺着自己，就不算输了这场争执。

班杰明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控诉，喉结又滚了一圈，眼底的寒凉渐渐凝结成冰。他原本松动的肩膀重新绷紧，声音里再无一丝涟漪，只剩彻底的疲惫与失望：“我依着你，是因为把你当朋友，是觉得你本性不坏，只是不懂分寸。可我没料到，这份依着，在你眼里竟成了理所当然，成了无论你做错什么，我都该无条件迁就你的理由。”

“你心里有永琪，我一直都懂，也从未想过改变什么。”他缓缓摇头，眼神里的失望深不见底，“可朋友不是你宣泄情绪的工具，不是你闯祸后的退路，更不是你用来对抗永琪、证明自己没输的筹码。我可以护着你，但不能护着你的任性；我可以包容你，但不能包容你伤害别人、无视大局。”

“我从前顺着你，是希望你能慢慢懂得珍惜，懂得顾全他人。可现在看来，我错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你想要的不是一点在意，而是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所有人都要按你的心意来。这样的你，谁也依不起，谁也护不住。”

这时里面传来永琪虚弱的声音：“小燕子，不要再吵了，回去休息吧！白莲教随时会行动，你们不养精蓄锐吗？小燕子你如果想我好好对你，就好好和班杰明生活下去。我们以后，可以像兄妹一样，我当你的哥哥，和萧剑一样。你当我妹妹，跟紫薇一样。如果你做不到，你只能回大理。你表现的好，还可以是依儿和绵亿的干娘。你记住了，孩子是我的底线，任何人不能说两个孩子。”

这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小燕子心底的不甘，也点燃了她得寸进尺的念头。她顾不上擦眼泪，猛地拔高声音，朝着内室的方向哭喊：“永琪！我要进去看你！你是不是病得很重？你让我进去！”

她一边喊，一边就要往内室冲，脚步踉跄着，全然忘了方才的争执，也忘了白莲教的危险。萧剑伸手想拦，却被她猛地甩开，眼底满是执拗的光芒：“哥！你别拦我！我就要进去看他！他凭什么只在里面说话？凭什么不让我见他？”

“站住！”内室的永琪突然提高声音，语气严厉了几分，病弱的气息被强硬取代，“谁让你进来的？我说了，回去休息！”

小燕子的脚步僵在原地，眼眶红得更厉害，委屈像潮水般再次涌来：“永琪！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我有错吗？你让我当妹妹，我答应还不行吗？你让我进去！”

内室的空气瞬间凝固，永琪的声音褪去了最后一丝软意，变得冷硬而疏离，连称呼都换了回来，带着不容置喙的界限感：“还珠格格，请注意分寸。”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小燕子头上，让她踉跄的脚步彻底僵住。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眼泪还在往下掉，却忘了哭喊，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还珠格格？他竟然叫她还珠格格？不是小燕子，而是隔着君臣、隔着距离的“还珠格格”。

内室里，永琪扶着床沿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气息愈发虚弱，可语气里的坚定却丝毫不减：“紫薇尚且守着规矩未曾入内，你我既已说定以兄妹相待，更该懂进退。兄妹有兄妹的界限，宫中有宫规的分寸，你怎能如此不分轻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决绝，彻底掐灭了小燕子的念想：“我让你留下，是念及过往情分，也是希望你能收敛心性，护得自己周全。可你若执意打破界限、任性妄为，便休怪我不念旧情。”

“方才的话我再说一遍：要么安分守己，与班杰明好好待着，日后仍可做孩子们的干娘；要么，即刻回大理，从此各安天命。”永琪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帝王家的克制与冷漠，“内室是我静养之地，非至亲至信者不得擅入。还珠格格，莫要再让我为难，也莫要再自寻难堪。”

小燕子浑身一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方才的执拗与哭喊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委屈与茫然。她张着嘴，眼泪掉得更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不仅不让她进去，还叫她还珠格格，还把“兄妹界限”摆得明明白白，这是彻底要把她推开啊！

“永琪……你……”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最后的不甘，“你真的这么狠心？连见一面都不肯？”

“狠心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永琪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我已给了你选择，是你非要打破底线、无视规矩。孩子是我的逆鳞，宫规是我的底线，兄妹界限是我最后的让步——你若连这都容不下，那我们之间，便只剩‘还珠格格’与‘五阿哥’的名分，再无其他。”

萧剑看着小燕子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语气严厉却带着一丝不忍：“小燕子，别闹了！永琪说得对，兄妹之间也该有界限，你不能再这样得寸进尺了！”

紫薇也连忙附和：“小燕子，永琪身子不适，又逢白莲教作乱，你就听他的话，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等风波过后再说也不迟。”

班杰明站在一旁，看着小燕子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剩一片沉寂的疲惫。他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坚定：“走吧，我送你回客房。”

小燕子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任由萧剑松开手，任由班杰明扶着她转身。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内室的门，眼泪无声地滑落，心里翻涌着不甘、委屈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她这一次，好像是真的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走到殿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朝着内室的方向，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不服输的犟劲：“永琪！我不会回大理的！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内室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沉重的寂静，像在无声地拒绝着她的所有执念。

班杰明扶着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沉沉的。小燕子的背影单薄而倔强，眼泪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无声的执拗与狼狈。

永琪在室内听着那声不甘的呼喊，缓缓闭上眼，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有多伤人，可他不能再心软了——一次次的让步，只会让她更加肆无忌惮，不仅会害了她自己，还会搅乱大局，甚至连累身边的人。兄妹的界限，必须划清；她的执念，也该醒醒了。

殿外的夜色愈发浓重，白莲教的阴影依旧笼罩着紫禁城，而这场关于情分、界限与执念的争执，终究以永琪的决绝，暂时落下了帷幕。只是所有人都清楚，小燕子的执拗，绝不会这么轻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