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萧剑沉声道：“永琪与欣荣、知画已是夫妻，这是不容回避的事实。你自己都不愿正视，又凭什么强求他人？我看你对他们并非真爱，不过是占有罢了。你成婚并非为了好好过日子，不过是图个无聊时有人陪你疯闹。无论嫁的是永琪还是班杰明，结果都会一样——你终究放不下另一个。你需要的从不是一个夫君，而是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当年你我尚未相认时，你与我相处，不也常常失了分寸吗？小燕子，我们都已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少年，你该学着改变了。你从前那般厌恶欣荣的性子，如今她都能有所转变，你为何偏不肯迈出一步？你现在的模样，与她当年又有何异？若是当年的欣荣，你今日这般吵闹，她岂会一声不吭？小燕子，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再这般闹下去，所有人都会耗尽耐心，对你置之不理，到那时，你便真的会失去所有爱你的人。真正爱一个人，从不是将对方困在身边，而是学会放手，让他不必为你忧心。”

晴儿在一旁轻声附和：“‘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便是那日永琪弹的曲子。歌词我抄了下来，你自己看看吧。”说罢，她取出一张纸，轻轻递到小燕子手中。

小燕子的指尖刚触到纸页，那微凉的触感便像细针般刺得她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墨迹上，瞬间将“放手”二字晕得模糊。她抖着手指展开纸，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如果两个人的天堂，像是温馨的墙，囚禁你的梦想，幸福是否像是一扇铁窗？候鸟失去了南方，如果你对天空向往，渴望一双翅膀，放手让你飞翔，你的羽翼不该伴随玫瑰，听从凋谢的时光，浪漫如果变成了牵绊，我愿为你选择回到孤单，缠绵如果变成了锁链，抛开诺言。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我们相守若让你付出所有，让真爱带我走；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结束天长地久，我的离去若让你拥有所有，让真爱带我走，说分手。如果两个人的天堂，像是温馨的墙，囚禁你的梦想，幸福是否像是一扇铁窗？候鸟失去了南方，如果你对天空向往，渴望一双翅膀，放手让你飞翔，你的羽翼不该伴随玫瑰，听从凋谢的时光，浪漫如果变成了牵绊，我愿为你选择回到孤单，缠绵如果变成了锁链，抛开诺言。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我们相守若让你付出所有，让真爱带我走；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结束天长地久，我的离去若让你拥有所有，让真爱带我走，说分手。为了你，失去你，狠心扮演伤害你；为了你，离开你，永远不分的离去。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我们相守若让你付出所有，让真爱带我走；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结束天长地久，我的离去若让你拥有所有，让真爱带我走，说分手。”

她逐字逐句盯着纸上的字迹，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声音从沙哑渐渐染上哽咽，急促得像被狂风扯乱的弦：“如果两个人的天堂……囚禁你的梦想……”

读到“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时，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砸得更急，将“天长地久”四个字晕成一团墨渍。那些年少时的奔跑、月下的誓言、浪迹天涯的执念，仿佛被这一句歌词狠狠戳破——她自认为的深情，原来早已成了永琪的牵绊；她执着不放的“不放手”，竟成了囚禁彼此的铁窗。

“为了你，失去你，狠心扮演伤害你……”她抖着嗓子重复，忽然想起永琪每次见她时，那刻意疏远的眼神、欲言又止的停顿。原来那些“冷漠”全是伪装，是他逼着自己放手的决心，他怕她困在过去，怕她耽误一生，才狠心扮作不在乎。

萧剑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语气依旧急促，却少了几分苛责：“现在懂了？他从来没怪过你，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晴儿递过一方手帕，语速带着难掩的急切：“永琪说你性子刚烈，直来直去地劝你定然听不进去，才写下这歌词——他要的从不是你为他疯闹，而是你能过得安稳幸福！”

小燕子攥着被泪水浸透的纸，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多了几分清明：“哥，晴儿嫂子……对不起。”她抬手抹了把脸，眼眶通红却没再掉泪，“先前打小太阳，是我彻底昏了头，让你们担心，也委屈了孩子。”

她将那张写满歌词的纸紧紧按在胸口，深吸一口气，语气渐渐平稳：“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你们回去陪小太阳吧，别让孩子再因为我受惊吓。”她垂眸看着纸上晕开的“放手”二字，眼底翻涌着愧疚与顿悟，“哥，真的对不起。”

萧剑道：“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晴儿和小太阳，而是依儿和绵亿。他们是永琪的孩子，也是你的干女儿、干儿子，你怎能说他们不该存在？你既然那般在乎永琪，说这种话，他心里能好受吗？依儿才一岁多，绵亿刚四个多月啊！依儿这孩子其实很懂事，方才尔康说，他们从永琪那里出来时，依儿拉着班杰明说：‘干爹，您回去告诉干娘，让她不要跟阿玛吵架，依儿怕。’”

晴儿接过话头：“还有班杰明，你不止一次说‘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不会嫁他’。换作任何人听到这话，能不往心里去吗？”

小燕子声音发闷：“哥哥嫂子，我现在心里真的乱得像一团麻，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其实我是觉得，若是没有依儿和绵亿，永琪或许就会对我好，才会说出那些话。我先前说的那些，也都是心里话，我就是觉得他们都该对我好。你们说的道理，我会好好想，但让我一下子全改过来、全接受，真的做不到。我实在没料到，成亲会是这般模样。”

萧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紧绷的眉头终究松了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好，我们不打扰你。但你得真往心里去想，别像从前那样，转头就忘。”他对晴儿递了个眼神，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吩咐侍卫守好院门，只是不再过分约束。

院子里只剩小燕子一人，灯笼的光昏昏暗暗，将她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她重新坐回石凳上，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摊在膝头，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字迹。

“没有依儿和绵亿，永琪就会对我好……”她喃喃重复着自己的话，声音里满是自嘲，“我怎么会说出这种浑话？”

她忽然想起依儿攥着班杰明衣角，软糯地求着“别吵架”的样子，想起那孩子踮着脚看永琪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自己冲昏头时骂孩子的那些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才一岁多的孩子啊……”她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做错了什么？绵亿又做错了什么？”

晚风一吹，纸页轻轻颤动，“有一种爱叫做放手”那几个字格外扎眼。她又想起班杰明，想起自己一次次说“早知道不嫁你”时，他眼底瞬间褪去的光彩，想起他红着眼眶质问自己的模样。

“他明明是自愿的啊……”她小声嘀咕，可这话刚出口，就被心里另一个声音反驳——自愿接受，就活该被一次次戳心窝子吗？就该看着自己的妻子心里装着别人，连句暖心话都得不到吗？

她抱着膝盖，脑袋抵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真的以为成亲很简单啊……”

以前看紫薇和尔康，看永琪从前护着自己，总觉得日子就该是热热闹闹、有人疼有人宠的。她从没想过，成亲要藏起自己的念想，要顾及另一个人的委屈，要对一堆不相干的规矩和人负责。

“我只是想要永琪对我好，也想班杰明别丢下我……”她瘪着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不是不明白萧剑和晴儿的话，也不是不懂那张纸上的歌词。可二十多年来的性子，哪能说改就改？她习惯了被人捧着，习惯了想要什么就去争，突然要她放手，要她学着成全，要她咽下那些不甘，实在太疼了。

纸页被夜露打湿，变得沉甸甸的。小燕子把它叠好塞进怀里，紧紧按住。她知道改变很难，接受眼前的一切更难，但她也怕，怕真的像萧剑说的那样，最后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自己一个人。

“慢慢想……总会想明白的……”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轻声说，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只是那声音里的不确定，连自己都骗不过。

再说萧剑晴儿回到房间，萧剑说：我们明早去看看永琪吧！

晴儿说：想不到你当初最看不惯的永琪，现在你会那么心疼？

萧剑说：其实当初我讨厌的不是永琪这个人，而是她的身份。永琪是个阿哥，可以为了小燕子劫法场，大逃亡，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其实我是很佩服的。当初讨厌他，也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当时我以为皇上是我杀父仇人，永琪是杀父仇人的儿子，所以先入为主的讨厌上他了。后来才知道，我一直恨错了人。才慢慢的观察永琪，发现他对小燕子真的很好，为了小燕子，做了很多他之前不可能做的事情。在南阳皇上为我父亲洗冤后，我让小燕子自己决定要不要和永琪回京，我以为小燕子会选择和永琪回去，结果她不回去，她却说要去大理，回到她的燕巢去。她这样的选择，永琪还能不知道小燕子爱自由吗？他们虽然有了两年之约，恐怕永琪走之前就知道，会和小燕子分开了吧？你心里明白，他回宫了，想再离开，几乎是不可能。他又不想小燕子困在宫里，所以我们回来，他就决定放手了。但是在他心里，小燕子依然有位置。

晴儿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床沿的雕花，眼底漫开一层温和的怅然，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窗棂：“我怎会不理解他？永琪从未否认过心里有小燕子，这份情分深植骨髓，哪是说忘就能忘的？他只是太清楚小燕子的性子，也太明白现实的牵绊——有些爱，不是攥在手里才叫拥有，懂得守分寸，才是真的护着彼此。”

她转头看向萧剑，语气里多了几分通透：“你说得对，南阳那次，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若小燕子当时肯点头跟他回京，哪怕说一句‘我愿意试着适应’，永琪拼了命也会护着她，绝不会放手。可她选了大理，选了自由，那时候起，永琪就该心里有数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宫墙，还有小燕子骨子里不肯被束缚的天性。”

“回宫后的日子，他哪有再回头的余地？”晴儿轻轻叹了口气，“皇阿玛属意他为储君，后宫前朝盯着他的人多如牛毛，他既要尽皇子的本分，又要护着欣荣、知画和孩子们，早已身不由己。他不放手，难道要让小燕子进宫来，陪着他应付那些明枪暗箭，磨掉她一身的鲜活？他舍不得，也做不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语气愈发柔和却坚定：“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永琪心里的位置，班杰明眼里的牵挂，从来都没少过。可小燕子偏不懂，情到深处更要守分寸。她总觉得心里念着就是真意，却忘了，越过边界的念想，只会变成伤人的利器——伤了永琪的妻儿，也伤了班杰明的真心，最后连她自己都困在里面，不得解脱。”

“说到底，不是谁要逼她忘记谁，”晴儿转头看向萧剑，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是想让她明白，有些情分，只能放在心底珍藏；有些人，只能隔着距离祝福。若她真能守住分寸，哪怕心里记着永琪，也能好好跟班杰明过日子，未必不是圆满。可她偏要闹，偏要争，最后把好好的局面搅得支离破碎，伤的从来都是最在乎她的人。”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眉眼：“班杰明和永琪，从来都没要求她彻底忘记谁，只是盼着她能分清‘过去’和‘现在’。过去的情分是真的，现在的责任也是真的，守住了分寸，才能不让这份情变成彼此的拖累。可惜小燕子啊，她总想着两全，却忘了，这世间的感情，大多是有舍才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