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杰明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刺得心头剧痛,像是被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软肋,五脏六腑都跟着揪紧,猛地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在硬邦邦的梨花木桌沿上。那桌面棱角分明,撞得他闷哼一声,刺骨的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眉峰瞬间拧成死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底最后一点仅存的温软彻底熄灭,只剩寒潭般的刺骨寒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冻得他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笑声嘶哑得像被粗粝的砂纸反复磨过,干涩又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紧——那笑声里裹着的,是连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的绝望与悲凉,像被狂风卷过的荒原,只剩满目疮痍,连一丝生机都寻不见。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断裂,锋利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苦得他喉头发紧,眼眶发酸,却硬是逼回了将要涌出的湿意:“游手好闲?你说那个为了帮你摆平你犯下大错小错后,在养心殿外双膝跪地,从晨光熹微跪到月上中天,膝盖磨得血肉模糊、连路都走不稳,回来时只能被人搀扶着的人游手好闲?说那个为了陪你逛庙会、放纸鸢、闯集市,硬生生把堆积如山的差事挪到深夜,熬得双眼布满血丝,眼底青黑一片,连太医都劝他静养,却依旧强撑着陪你疯闹的人游手好闲?”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说那个为了护着你,顶撞手握实权的老佛爷,被她指着鼻子骂‘不分轻重、纵容顽劣’,罚跪祠堂三个时辰;被朝臣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他‘为了一个格格罔顾朝纲’,却依旧把你护在身后的人游手好闲?”
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阴影将小燕子完全笼罩,指尖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胸腔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被碾碎的痛苦与愤怒,掷在地上都能砸出坑来:“你只看见他陪你玩闹时的轻松惬意,却看不见他转身面对朝堂明枪暗箭时,攥得发白的指节和紧绷的下颌线!你只知道他护着你时的无所不能,却不知道他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夜里独自在书房愁得辗转难眠,对着孤灯喝闷酒,喝到胃里翻江倒海,第二天依旧要强打精神上朝!”
“他是堂堂皇子,肩上扛着如山的责任,护着一宫上下的安稳,要为百姓谋福祉,要为皇室守基业。可他为了你,一次次把祖宗规矩踩在脚下,一次次在亲情与私心间挣扎两难,甚至不惜得罪权倾朝野的宗亲。你却把他的隐忍当懦弱,把他的担当当理所当然,把他的付出当成你肆意妄为的资本,把他的包容当成你得寸进尺的底气!”他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空气里。
“他不肯跟你走,不是因为他不爱你,是因为他不能!”班杰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碎裂般的痛楚,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闸门。他猛地挥手扫过桌面,青瓷茶杯“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溅,有些弹到他的靴面上,划出浅浅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眼底只剩一片猩红的疲惫与绝望:“他身后有明媒正娶、温婉贤淑的嫡福晋欣荣,还有侧福晋知画,有嗷嗷待哺、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绵亿,才一岁多的女儿依儿,有皇室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牵连,有愉妃娘娘多年的教养与期盼!”
“他若一走了之,额娘愉妃娘娘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说她教子无方、纵容皇子私奔;整个皇室都会因他蒙羞,朝堂动荡,流言四起;就连你,小燕子,也会被安上‘祸乱皇室、魅惑皇子’的污名,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字字清晰,“你以为的自由,是让他用所有人的安稳来换,是让他背负千古骂名,是让他亲手毁掉自己的妻儿、家族与皇室声誉!他做不到——因为他比你懂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珍惜,什么是不能推卸的担当!”
转而,他看向小燕子的眼神里,只剩彻骨的疲惫与决绝,像是终于扯断了最后一根牵念的丝线,再无半分留恋。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掸了掸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走向末路的孤勇:“我当初答应接受你心里有永琪,答应给你时间慢慢放下过去,甚至答应帮你打探他的消息,是以为你能分清过去与现在,能珍惜眼前的安稳与妥帖,能看到我对你的真心。可我没想到,你拿着这份包容当武器,去肆意践踏两个真心待你的人!”
他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绝望:“你口口声声说委屈,说所有人都不理解你,说你只想追求自由与爱情。可真正委屈的是谁?是永琪,他明明满心满眼都是你,却要为了护你周全,为了保全所有人,亲手把你推开,装作早已放下的模样,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与思念;是我,掏心掏肺对你好,把你捧在手心呵护,你生病时我彻夜守在床边,你受委屈时我第一时间为你出头,我甚至愿意接受你心里有别人,可换来的只有你的轻视、利用与背叛!”
“既然你觉得我不配站在你身边,觉得永琪的好你看不到,觉得所有人都在欺负你、亏欠你,那这合离,我应了!”班杰明一字一顿,每说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末了,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死寂,再也找不到半分温度:“我会亲自去求皇上降旨,从此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再无牵扯。你想去找永琪也好,想去大理过你所谓的逍遥日子也罢,都与我无关——但我最后劝你一句,别再用你的任性与自私,耗尽最后一点别人对你的情分,等到真正失去的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他说完,再没看小燕子一眼,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孤寂,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像踩碎了一段过往的回忆,沉重得让人心慌。门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委屈与伤痛,在地面上投下一片落寞的剪影。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毅然决然地跨出了房门,将那片歇斯底里的哭喊隔绝在身后。
班杰明的脚步刚跨出房门,小燕子心头那股被抛弃的恐慌与不甘瞬间炸开,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席卷了所有理智。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膝盖重重磕在桌角,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眼泪直流,却顾不上揉,嘶吼着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就再也留不住他:“你给我站住!班杰明,你凭什么提合离?这婚是你当初费尽心思求着皇上赐婚的,是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会包容我所有脾气、会永远不离开我的,现在你说想离就离?你把我小燕子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她的泪水混着怒火淌得满脸都是,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班杰明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那是被刺痛后,用张牙舞爪武装起来的脆弱防御,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只能用嘶吼来掩饰心底的惶恐与无助:“要提合离,也得是我小燕子先说!是你没本事留住我的心,是你护不住我想要的自由,是你言而无信先反悔在先——该被休弃的是你,不是我!我小燕子就算要合离,也得是我甩了你,绝不能让你甩了我,绝不能让别人看我的笑话!”
班杰明用力挣了挣胳膊,没挣开,只觉得手臂上的力道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眼底最后一点试图挽回的余温彻底冷却,只剩冰封般的寒意,他缓缓转过头,冷冷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语气里再无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想提,我便让你提。左右结果都是一样,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小燕子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叉腰,梗着脖子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像是要在气势上彻底压倒对方,以此掩饰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慌乱与不安。她的头发散乱开来,几缕发丝黏在泪痕斑斑的脸上,模样狼狈却依旧倔强:“我提合离,是我甩了你!是我小燕子看不上你这个出尔反尔的骗子!是我主动离开你,而不是你甩我,让全天下人都笑话我嫁错了人,笑话我小燕子没人要、没人疼!”
她伸出手指,狠狠指着班杰明的鼻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字字带着怨毒与不甘,仿佛将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委屈都归咎于他:“你以为我稀罕当这个班夫人?若不是为了能留在宫里,能多见永琪一面,能等着他回心转意,能盼着他抛弃欣荣、跟我远走高飞,我才不会嫁给你这个外国人!现在你要合离,正好合了我的意——我倒要看看,没了你这个累赘,我能不能让永琪回心转意,能不能让他跟我走!我要让你知道,就算没有你,我小燕子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班杰明看着她这副执迷不悟、冥顽不灵的模样,只觉得荒唐又可悲,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无尽悲凉的嘲讽,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好,那便如你所愿。明日我便去请皇上拟旨,就说还珠格格小燕子,执意要与班杰明合离,皇上准了。到时候,全天下人都会知道,是你小燕子主动休夫,满
足你的体面,没人会笑话你。”
“你!”小燕子被班杰明这番不咸不淡、全然不在乎的话噎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那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松软的棉花上,浑身攒足的力气瞬间无处发泄,只剩空荡荡的憋屈。她本满心期待看到他慌乱失措、苦苦挽留,看到他为失去自己而痛哭流涕,可眼前的班杰明,眉眼间没有半分不舍,反倒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解脱,仿佛这场婚姻对他而言,本就是一场煎熬。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伤人,让她像在这场感情的较量里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一点仅存的骄傲,都被碾得粉碎,混着泪水淌了满脸。
她猛地抬起脚,重重跺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脚踝发麻。眼泪掉得更凶了,顺着眼角、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哭声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依旧梗着脖子嘴硬,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拼命自欺欺人:“你去请!我不怕!等合离之后,我就去找永琪,我要亲口告诉他,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我嫁给你,受了多少旁人的白眼,忍了多少说不出口的委屈,全都是为了他!我要跟他去大理,去看漫山遍野烧得正旺的映山红,去喝蝴蝶泉里清冽甘甜的水,去过我们当年在草原上说好的、无拘无束的神仙日子!你以为没了你,我就过不好了?我告诉你班杰明,我会过得比任何人都好,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让你这辈子都永远忘不了我!”
她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倔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声嘶力竭的背后,藏着多少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她怕,怕班杰明真的转身就走,怕自己真的成了孤孤单单一个人,怕那所谓的“神仙日子”,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