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康看向班杰明与永珹,目光温和沉稳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永琪的病、小燕子的执拗,桩桩件件都压在心头。他开口时,声音刻意放平缓,似要稳住这暗流涌动的局面:“班杰明、四哥,我们先走吧。紫薇,你与东儿的衣物已置在客房,”他微微倾身,眼底满是关切,那关切里既有对永琪的挂怀,更有对紫薇的疼惜,“照料永琪时,务必顾好自身。我后续事务繁忙,恐难日日前来,你凡事多上心。”顿了顿,又补充道,“已唤奶娘来照拂东儿,孩子之事不必挂怀。”他知道紫薇素来心细,怕她因琐事分心,更怕她累着自己。
紫薇颔首,嘴角噙着安定笑意,指尖轻拂袖口的动作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懂尔康的顾虑,也明白此刻自己该稳住阵脚,那份从容里,藏着对尔康的全然体谅,更藏着一份“有我在,放心”的坚定。
班杰明应声移步,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小燕子近日的闹腾让他疲惫不堪,只盼着能早些处理完事情,回去好好劝劝她。
依儿小步跑到他身旁,小手攥紧他的衣角,仰着小脸,声音软糯带怯,眼里汪着水光,显然是被阿玛额娘的争执吓坏了:“干爹,你回去跟干娘说,别再和阿玛吵架了好不好?依儿怕。”
班杰明弯腰将她抱起,心头一软,所有烦躁都被这孩子气的恳求冲淡了些。指尖温柔蹭过她的脸颊,语气宠溺又郑重,带着要给孩子安心的决心:“依儿乖,干爹听你的,这就去跟干娘说。她若不听,干爹便送她回大理去。”
依儿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脑袋歪了歪,担忧稍稍散去,好奇悄悄冒了头:“大理很远吗?”
“是啊,”班杰明点头,指尖在空中轻轻比划,描摹着远方景致,语气里带着对那片自由天地的向往,也想借此转移孩子的恐惧,“要坐很久很久的马车才能到。但那里景致极好,等你阿玛身子好些了,让他带你和弟弟一同去玩。”
依儿眼眸瞬间亮了,愁绪散去大半,拍着小手雀跃道,小脸上满是纯真的期待:“真的吗?那里有御花园里那样好看的花吗?有会唱歌的小鸟吗?”
班杰明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看着孩子眼里的光,自己也跟着轻松了几分:“都有,比御花园里的还要多呢。那里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到了春天,大片映山红开得像火烧一般,好看极了。”
“哇!”依儿瞪圆双眼,小嘴里溢出惊叹,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那依儿要让阿玛快点好起来,带我们去看映山红!”
“好啊。”班杰明将她放下,细心替她理了理衣襟,指尖拂过领口,语气里带着期许:“所以你要乖乖听话,让阿玛安心养病,好不好?”
“嗯!”依儿重重点头,转身轻手轻脚跑到床边,踮着脚尖望了眼熟睡的永琪,又悄悄退回来,小手捂着嘴,对班杰明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生怕惊扰了阿玛的那份小心翼翼让人心头微暖:“干爹快走吧,别吵醒阿玛。”
班杰明心头一暖,被孩子的懂事轻轻触动,朝她挥了挥手,转身与永珹、尔康一同离去。走出院门时,还听见依儿对着襁褓中的绵亿小声嘀咕,那软糯的声音里满是纯粹的憧憬,让他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若是小燕子也能这般懂事该多好。
班杰明忍不住轻叹,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疲惫:“小燕子这性子,反倒不如依儿这个一岁多的孩子懂事。”
永珹看了他一眼,脚步微顿,缓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客观的考量,也藏着对班杰明的理解:“班杰明,小燕子这般模样,与你平日里对她的纵容,也脱不开干系。”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匆匆奔来,神色慌张,单膝跪地,声音都带着颤音:“班驸马,还珠格格在住处大闹,执意要去找五阿哥,正与侍卫们僵持动手!侍卫们不敢伤她,束手束脚。混乱中,还珠格格竟打了萧公子(小太阳),萧公子已倒地,腿上淌血!”
班杰明脸色骤沉,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语气满是怒意与不敢置信:“太过分了!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下得去手!”
尔康当机立断,眉头紧锁,心头一紧,只觉事情越发棘手:“我们去看看。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她惊扰永琪。吩咐下去,此事万万不可传到五阿哥耳中,他此刻最需静养。”他深知永琪的身体经不起再一次的刺激。
班杰明快步冲至住处,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对侍卫厉声道,声音因愤怒而发沉:“你们都退下!”待侍卫散去,又转向晴儿与萧剑,声音稍缓,带着愧疚与急切:“萧剑、晴儿,先带小太阳回房处理伤口。”随后看向尔康与永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尔康、四哥,这里交给我便好,你们先回吧。”他不想让更多人看到这场难堪。
说罢,他转向小燕子,胸口剧烈起伏,积攒了许久的失望与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尽数倾泻而出:“你闹够了没有?非要让全大清都知晓,我班杰明的妻子不守规矩,为了找五阿哥,竟与侍卫动手?依儿才一岁多,都知道她阿玛生病需休息,你已二十二岁,并非懵懂孩童,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你还要闹到何时?非要闹出人命才肯罢休?”
小燕子梗着脖子,双手叉腰,脸上满是不屑与被指责的恼怒,心里只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她:“你别拿永琪病重当幌子,我知道他是装的,就是想让你们都怪我!”
班杰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指着门外,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失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今日午后他脸色惨白,嘴唇泛青,连说话都费力,你视而不见?你说他装病,那你倒装一个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翻涌的怒火,语气满是失望与痛心:“他若不是真病,何必喝那些苦药?何必让老佛爷与皇上日日挂心?小燕子,你醒醒吧!没人故意怪你,是你一次次用任性伤害身边之人!”
说着,他猛地转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心里的疲惫与决绝交织,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若再闹,我便当真请皇上降旨,送你回大理冷静些时日。”
小燕子双手叉腰,声音尖利,被“送回大理”四个字刺痛,心底的委屈与愤怒交织爆发:“你凭什么让皇阿玛听你的?没有我,你能当驸马爷吗?你不过是个画师罢了!”
班杰明猛地转身,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翻涌着震惊与彻骨寒意,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了心,身形微晃,声音却平静得像结了冰,那平静下是碎裂的真心:“是,我曾只是个画师,若非你,或许一辈子都是游走异乡的旅人。可你真以为,我班杰明留在宫里、留在你身边,全是为了这‘驸马爷’的身份?”
他步步逼近,目光如淬冰的利刃,每一个字都带着被轻视的痛楚:“我护着你、让着你,是念着当初那个敢爱敢恨的小燕子,念着你眼里的光,而非让你拿这身份当刀子,一次次往人心上扎!”
“你以为这驸马之位有多金贵?”他自嘲一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抹去那些不值一提的真心:“若不是舍不得你,我大可带着画笔回归故乡,至少那里的风是自由的,不必看人脸色,更不必被人指着鼻子,说我贪图富贵!”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如敲石板,带着最后的隐忍:“你若觉得这身份是枷锁,觉得我配不上你,大可去跟皇上说。但你记住,班杰明从不是靠谁施舍才站稳脚跟的。”
小燕子被他眼中的寒意刺得一怔,随即梗着脖子后退半步,胸口因愤怒而起伏,声音尖利如被踩尾的猫,心底的不甘与怨怼彻底爆发:“你少在这装模作样!没有我,皇阿玛怎会留你在宫里?当初若我嫁给永琪,你早被皇阿玛赶回去了!若我嫁的是永琪,根本不会有今日之事!你不是让小黄子来跟我说合离吗?好啊,合就合!合离了,我便能名正言顺跟永琪在一起,若不是嫁给你,永琪也不会这般对我!”
班杰明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与痛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反复撕扯伤口:“你以为离开我,就能和永琪在一起?他若要你,会千方百计让你嫁给我?他若要你留在身边,会那般痛苦?他若要你留在宫里,当初在南阳,便能带你走——他若想带,谁都拦不住!”
“永琪放手,是想让你自由,你却将他的苦心当作无情。我不否认他还念着你,但你已是我妻子,你这般胡闹,是同时伤害我与永琪!”他声音发颤,满是失望,那些被忽视的真心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他放开你不是不爱,而是太爱,怕你在宫里受委屈,怕他身不由己护不住你。原先他这般安排,是盼着有朝一日卸了爵位去大理,我们三个还能像家人般相聚,让你看看他说过的映山红,让你知道他从没忘过当初情分。”
“可你现在这般大闹,骂他的孩子依儿,骂他自私,把他的良苦用心踩得稀碎——他那颗为你留着的柔软,早已被你伤得千疮百孔!往后,他恐怕连大理都不愿再提,连见你一面都觉得煎熬!”班杰明的声音带着碎裂般的痛楚,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牙,不让泪水落下,每一个字都似从喉咙里碾出,那是积攒了太久的委屈与失望。
“你随口一句‘他只爱自己’,知不知道像刀子般扎进他心里?他为你放弃皇子执念,为你扛下老佛爷的斥责,为你一遍遍向皇上求情,只求你能过得安稳——他把所有委屈咽进肚里,把所有保护藏在放手背后,你却半分都看不见!”
“他怕你在宫里受束缚,怕规矩磨掉你的性子,怕他哪天护不住你,才肯让你嫁给我这个无牵无挂的异乡人,”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发颤,那里的疼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我答应过他,会用一辈子护你周全,让你活得如当初般自在。可你呢?把他的牺牲当作懦弱,把我的真心视作理所当然,非要闹到鱼死网破才甘心!”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连他的隐忍都看不懂;你喊我一声夫君,却从未珍惜过我给你的安稳。”他后退两步,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般的疲惫,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小燕子猛地跺脚,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却不是示弱,是带着怨气的犟怒,心底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他爱我?爱我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顺着我?爱我为什么不肯承认心里还有我?我不过是问了句真心话,他就冷着脸赶我走——这叫爱我?”
她指着班杰明,声音又急又尖,满是不甘与被辜负的愤怒:“当初在南阳,他说过去大理陪我看看映山红,说一辈子护着我!现在呢?他有了妻子孩子,就把过去的话全忘了!既然还念着我,为什么不能跟我走?为什么要让我嫁给你,自己却守着荣华富贵?”
转而,她胸膛剧烈起伏,瞪着班杰明的眼神里满是控诉,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委屈的人:“还有你!班杰明!当初是你亲口说‘就算我心里有永琪,你也愿意娶我’,是你说能接受我的一切!我从来没瞒过你,你现在却反过来怪我任性、怪我伤人——你早知道我心里有他,为什么现在才反悔?凭什么拿合离来逼我?该委屈的是我,不是你!”
“我只是想让永琪认我,想让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亲近,我有错吗?”她哭着嘶吼,泪水混着怒意淌满脸庞,觉得全世界都在与她为敌,“你们都护着他,都怪我不懂事,可没人问问我心里有多难受!他不肯认我,你要跟我合离,连皇阿玛都要赶我走——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欺负我!他不是宫里唯一的阿哥,为什么不能跟我离开,给我自由?你不要告诉我他最优秀,他当初一直陪着我玩,现在一直陪着两个妻子和孩子 一点正经事都没有,他哪里优秀了?他的优秀,就是整天游手好闲的玩吗?一天到晚不是这里走走,就是那里走走,什么事情都不干,这也叫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