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那……那现在怎么办？”小燕子心急如焚，像只惊弓之鸟般紧紧抓住紫薇的手，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眼中满是慌乱与无助，“班杰明走了，永琪病了，我是不是……是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紫薇感受到小燕子手中传来的颤抖，赶忙反手握住她的手，将掌心的温暖通过指尖传递过去，试图给予她一丝安定的力量。她微微用力，扶着小燕子站起身，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回廊尽头班杰明离去的方向，语重心长地说道：“砸了就慢慢拾掇，总比一直让它碎着强。”紫薇深知此时小燕子内心的迷茫与痛苦，她继续说道，“班杰明不是真的要走，他只是心里憋闷得慌，你去找他，好好跟他说句话。”

小燕子的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内心满是纠结与踟蹰，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我……我该说什么？”

“说你知道错了。”紫薇直视着小燕子的眼睛，语气坦诚而真挚，“不用拐弯抹角，就直白地告诉他，你没考虑到他的感受，以后会学着好好过日子。他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句发自内心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紫薇稍作停顿，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看向撷芳殿的方向，继续说道：“永琪那边，等他醒了，你不必特意去道歉，但见了面，该有的分寸一定要守住。他如今是别人的丈夫和父亲，而你是班杰明的妻子，这层身份的转变，得时时刻刻牢记在心里。”

小燕子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用力甩开紫薇的手，眼泪瞬间又夺眶而出，却梗着脖子倔强地别过头去：“我不去……我现在谁也不想见。”

她缓缓蹲回地上，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透着无尽的委屈与挣扎：“紫薇，你也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谁都别来劝我，我听不进去……”

“班杰明他……”紫薇还想再劝劝小燕子，试图让她明白当下的状况，却被小燕子硬生生地打断。

“他走了正好，我也不用看着他难受了。”小燕子的声音带着赌气的硬气，可尾音却忍不住微微发颤，暴露了她内心的脆弱，“永琪……永琪也别管了，是他自己要晕倒的，跟我没关系……”

话虽如此，她攥着衣角的手却越收越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紫薇看着小燕子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心中明白此刻说再多都是徒劳，有些坎坷，终究得她自己慢慢去跨越。

“那我先回去了，”紫薇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小燕子的背，试图给予她最后的安慰，“桌上给你留了些吃的，饿了就垫垫。有什么事……想通了就来找我。”

紫薇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屋里终于只剩下小燕子一个人。阳光慢悠悠地爬到她的脚边，暖融融的，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地上的碎糕点还散发着丝丝甜香，那香气却像极了那些已然回不去的日子，明明味道是甜的，可在小燕子尝来，却只剩下满心的苦涩。

她紧紧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落，心中像是堵着一团杂乱无章的麻线，剪不断，理还乱——她心里清楚大家说得都在理，可不知为何，偏要执拗地与之对抗；她心里很想去追班杰明，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般，怎么也挪动不了；她念着永琪曾经对她的好，又忍不住埋怨他今日的狠心绝情。

原来，这世间最让人难受的，并非是要在众多道路中艰难抉择，而是站在十字路口，既没有勇气勇往直前，又满心不舍得回头。夕阳的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了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像极了那些被岁月拉长的回忆。小燕子抱着膝盖，静静地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桌上的糕点还残留着些许温度，那是紫薇特意为她留下的。她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块没摔碎的杏仁酥，看了半天，忽然想起班杰明总是满脸笑意地说“大理的鲜花饼比这甜”，那时候，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的光芒比此刻的夕阳还要明亮动人。

她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染的灰尘，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刚才被糕点划破的地方，一丝刺痛传来，却也让她清醒了些许。地上的碎渣还凌乱地散落着，她找来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动作笨拙得如同一只刚刚学飞的小燕，每一下都显得那么艰难而又生疏。

“扫干净了，就当没事了吗？”她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砂纸在摩擦。扫帚不经意间碰到墙角的陶罐，发出“哐当”一声清脆的声响，惊得她手猛地一抖——那是班杰明去年从大理给她带回来的风铃木，当时他还满脸温柔地说，这风铃木开花的时候，就像满树挂满了小铃铛，别提有多好看了。

风，轻轻地从半开的窗子里钻了进来，调皮地吹得桌布边角轻轻晃动。小燕子像是突然受到了某种触动，忽然丢下扫帚，不顾一切地往外跑去。廊下的紫薇花被风吹落了一地，她踩着花瓣，不顾一切地往前跑，那模样，像极了当年在围场追逐那只白狐时的样子，跌跌撞撞，却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班杰明！班杰明！”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不断回荡，惊飞了檐下正在休憩的鸽子。转过回廊时，她终于看见那个无比熟悉的背影正静静地站在宫墙边，手中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蓝莓糕。

班杰明像是听到了心灵的召唤，猛地回头，看见她跑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一下子愣住了。

小燕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先掉了下来：“我……我错了……”

风，轻轻吹过，把她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可那几个字却又字字清晰地落进班杰明的耳朵里。他凝视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那里面已然没有了刚才的倔强与任性，只剩下满满的慌乱和深深的悔意，像极了一个不小心闯了大祸的孩子。

“我不该……不该说后悔成亲的话……”小燕子抬手胡乱地抹了把脸，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我就是……就是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班杰明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小燕子的心都快要沉到了肚子里，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伸出手，把她温柔地揽进怀里：“我没生气，只是……有点累。”

他的怀抱还是像记忆中那般温暖，带着阳光的味道和松脂的清香。小燕子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却没再像刚才那样放声大哭，只是小声地抽噎着：“我以后……以后不这样了……”

夕阳的余晖，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终于找到了彼此前行的方向。宫墙边的风铃木不知何时悄悄抽出了新芽，嫩绿的芽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不管过去的日子多么混乱不堪，总会有崭新的生活在前方静静等待着。

班杰明轻轻地拥着小燕子，下巴轻柔地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中带着尚未消散的疲惫，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释怀：“方才我去了撷芳殿外，涵山告诉我，永琪已然苏醒，只是身子依旧极为孱弱，只能勉强靠在床头，眼神怔怔地看着绵亿的画，神色间满是凝重。”

小燕子的身躯微微一僵，一时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她缄默无言，只是下意识地往班杰明怀里又缩了缩，似是想从他那里寻得更多的慰藉与安全感。

“其实……”班杰明微微一顿，掌心轻柔地顺着小燕子的后背缓缓摩挲，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上次在南阳之时，永琪曾来找过我。他对我说，‘班杰明，小燕子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实际上，她内心深处最怕的便是孤单寂寞，往后，就劳烦你替我好好守护着她’。”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触及小燕子那已然哭得通红的眼角，不禁心中一阵刺痛，继续缓缓说道：“他还说，‘曾经我满心以为，自己能够护她一生周全，可历经诸多波折后才渐渐明白，有些守护，或许意味着学会放手’。那时的我，并未真正理解他话中的深意，只当他是出于客气。直至今日，在烟雨楼看到他那般狠下心肠，说出那些绝情的话语……”

班杰明的声音愈发轻柔，几近低喃，仿佛在诉说一个遥远而又深情的故事：“他晕倒之前，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帕子，帕子上绣着一只小燕子，那歪歪扭扭的针脚，一看便知是你当年亲手所绣。涵山还说，他昏迷之际，口中仍在不停念叨着‘别告诉她’。当时，他身旁的皇阿玛心急如焚，立刻命人召来太医，倾尽全力施救。”

听闻此言，小燕子的肩膀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无声地渗进班杰明的衣襟。原来，那些她一直以为的“狠心绝情”背后，竟隐匿着如此之多她毫不知情的深情与牵绊。

“他并非存心要伤害你，而是担心你一直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中无法自拔，从而耽误了当下的生活啊。”班杰明轻轻抬起小燕子的脸庞，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神中满是疼惜与理解，“就如同方才，我看着你为他哭得如此伤心，我的心就好似被尖锐的针深深刺痛。但我心里明白，你并非有意如此，只是还未能学会放下过往，转身走向新的生活。”

夕阳的余晖，如一层薄纱般，轻柔地洒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小燕子抽了抽鼻子，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担忧地问道：“那……永琪他……真的不会有事吧？”

“涵山说，只要悉心调养，他总会好起来的。”班杰明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燕子的头发，试图驱散她心中的担忧，“只是，我们得想办法让他彻底安心才是。你说，咱们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放心呢？”

小燕子抬眸，望向班杰明的眼睛，只见那眸中闪烁着期待、包容，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紧张。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伸出双臂，紧紧地环抱住班杰明的腰，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回大理吧。在院子里种满向日葵，你专心画画，我就去喂鸡，就像我们以前所憧憬的那样生活。”

班杰明的身体瞬间猛地一僵，随即，他用力地回抱住小燕子，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与激动：“真的吗？你确定？”

“真的。”小燕子将脸深深地埋在班杰明的胸口，声音闷闷地说道，“这宫里的规矩实在太多太繁琐，我怎么学都学不会。但在大理，我相信自己能够学会如何与你安稳地过日子。”

微风轻轻拂过宫墙，带着远处御花园中淡雅的花香，悄然萦绕在两人身畔。班杰明微微低下头，在小燕子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轻声应道：“好，我们回大理。”

而在那远处的撷芳殿内，永琪虚弱地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神中满是疲惫与黯然神伤。当他听闻欣荣讲述宫道上看到小燕子与班杰明相拥的场景时，原本握着画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哪里还能笑得出来。此时此刻，他心中十分清楚，因着身上肩负的诸多责任，自己暂时还无法离开这皇宫。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对小燕子的那份深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独自默默承受着这份蚀骨的痛苦。乾隆站在一旁，看着永琪如此憔悴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只能暗暗叹息，满心期望时间能够慢慢抚平孩子们心中的伤痛，让一切都能渐渐归于平静。

有些告别，并非意味着终结，而是预示着另一种全新的开始。恰似小燕子终于领悟到，真正的思念与牵挂，并非紧紧抓在手中，而是妥帖地安放于心底，然后带着微笑，勇敢地迈向未来的生活。

乾隆缓缓走到床边，轻轻地拍拍永琪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永琪，你想要他们回大理的话，你就要让自己好起来，让他们可以放心。”

永琪微微苦笑，眼中满是苦涩与无奈：“我与小燕子这段感情，从我南阳归来，就注定有这一天了不是吗？就算当初新荣生的是儿子，我也已经配不上小燕子了。所以在南阳，我才会跟小燕子说，如果她两年之内爱上别人，让她随心走。跟班杰明，我说过，如果两年内如果爱上小燕子，就勇敢去追。当初虽然那样说，真正看到结果，心里又忍不住会痛。上午我对小燕子说那些话，真的心如刀割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