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晌午时分，烈日高悬于广袤无垠的苍穹之上，恰似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毫无保留地倾洒着炽热，仿佛妄图将世间万物无情炙烤。灼灼阳光之下，御道上的青石板亮白得刺眼，反射出的强光令人几乎睁不开双眼，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灼气息，整个世界仿佛被置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

在烟雨楼的房间内，乾隆那原本沉稳的面容，瞬间被忧虑所占据，眼神里满是焦急与心疼。只见永琪在床榻上微微发颤，他的心猛地一揪，不假思索地急忙俯身，动作轻柔且迅速地将永琪打横抱起。永琪虚弱地依偎在父亲怀中，额头紧紧抵着乾隆的肩窝，宛如一个受尽委屈却不知该如何倾诉的孩子。他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尽显内心的痛苦与不安。干裂起皮的嘴唇，还渗着丝丝血迹，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这声音如同一把把锐利的箭，直直地刺进乾隆心里，令他的心随之揪紧。

御道上，乾隆迈着沉稳的步伐，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寂静的空气中，每一步都坚定有力，仿佛比当年在围场背着年幼的永琪躲避凶猛野兽追赶时还要稳健。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与忧虑，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那便是尽快让儿子脱离痛苦。每一步都承载着一位父亲对儿子深深的爱意，仿佛只要脚步足够沉稳，就能为儿子驱散所有的痛苦。

“阿玛……”永琪闷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痛苦，微弱得犹如游丝，在空旷且被烈日喧嚣充斥的御道上，几乎瞬间就被淹没。这声微弱的呼唤，如同一把锐利的箭，直直地刺进乾隆的心里，让他的心一阵刺痛。

“别说话。”乾隆轻声制止，同时轻轻拍了拍永琪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厚重的龙袍缓缓渗进永琪心里。乾隆微微皱眉，眼神中满是心疼，说道：“你呀，从小就这么倔强，受了委屈从不肯说，非得憋出病来才甘心。”话语中虽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对儿子深切的疼爱，语气恰似小时候哄永琪入睡般温柔，仿佛这样就能让儿子感到安心。

永琪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轻蹭着父亲衣襟上熟悉的龙涎香，这香气如同一把记忆的钥匙，让他恍惚忆起小时候发着高烧，意识模糊、浑身滚烫时，也是被父亲这般紧紧抱着，从阿哥所匆忙赶往太医院。那时父亲稳稳托着他腿弯的手，有力而温暖，给予他无尽的安全感，成为他童年最温暖的回忆与困境中最坚实的依靠。此刻，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永琪心中稍感安慰，可身体的痛苦依然如影随形。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撷芳殿。这座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宫殿，此刻在烈日的照耀下，多了几分静谧。乾隆小心翼翼地将永琪放在软榻上，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放置一件稀世罕见、无比珍贵且极易破碎的宝物。看着永琪额角渗出如豆般大小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锦衾，永琪的脸色如白纸般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身子还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乾隆心急如焚，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赶忙吩咐宫女：“快，取湿帕子来！动作麻利些！”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回踱步，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永琪，心中满是担忧，不住地祈祷着永琪能快点好起来。

永琪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犹如一只迷失在黑暗中的羔羊。他嘴唇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攥住父亲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玛，我是不是做错了？”他声音微弱几近无声，带着深深的困惑与自责，眼神中满是对父亲答案的渴望，似乎这个答案能减轻心中如潮水般翻涌的痛苦。此刻的永琪，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既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又不确定是否真的做错了。

“没有对错，只有不得不做。”乾隆微微叹气，目光温柔而坚定地落在永琪苍白的脸上。他轻轻替儿子擦去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他，说道：“等涵山来了，让他给你瞧瞧。你得知道，这身子要是垮了，还怎么护着绵亿，护着你额娘？你可是他们的依靠，绝不能倒下。”乾隆的话语，既有对儿子的关爱，也有对他责任的提醒，如重锤般触动着永琪的心。乾隆说这话时，心中满是对儿子的心疼与期望，希望永琪能明白自己的责任，同时也能照顾好自己。

正说着，小路子领着涵山匆匆走进殿内。涵山看到永琪虚弱不堪的模样，原本平和的眉头立刻紧紧皱成“川”字，眼神中满是担忧。他快步走到软榻前，迅速而熟练地为永琪搭脉，神情愈发凝重，说道：“筠亭哥哥这是郁气伤肝，又动了肝火，胃里的旧疾怕是也犯了。看这情形，怕是之前的病根未除，又添了新伤。”说罢，他迅速从药箱取出银针，专注而沉稳地开始施针，“得先扎几针顺顺气。只是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想要痊愈，还需慢慢调养。”涵山一边施针，一边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到永琪的不对劲，同时也担心永琪的病情，希望自己的医术能让永琪尽快好转。

永琪微微点头，缓缓闭眼任由银针落下。尽管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随着银针入体，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永琪忍不住闷哼一声，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锦衾，指关节泛白，额头的汗珠再次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枕头。他明白，自烟雨楼说出那番话起，有些东西已彻底改变，曾经的情谊与美好，如被剪断的风筝线，即便找到线头也再难恢复如初。心中满是苦涩，却无处诉说，只能独自承受这份痛苦。此刻的永琪，内心充满了无奈与失落，对未来感到迷茫。

乾隆在一旁看着，忧虑如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他转身认真地对涵山说：“你给永琪开副安神的方子，再备些调理脾胃的药膳。往后，他的饮食起居你多上上心。永琪这孩子，心思重，你得空多开导开导他。这一次，务必要把他的身子彻底调养好，不能再留下病根。”话语中满是对涵山的信任和对永琪深深的关心。乾隆此刻满心都是对儿子病情的担忧，希望涵山能帮助永琪调养好身体，解开心中的郁结。

涵山赶忙应“是”，手下银针稳而准地落下，每一针都带着对永琪的关切与担忧。永琪只觉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胸口的郁气渐散，可郁气散开后，心中却空出更大的地方，冷风灌进，让他感到莫名的失落与惆怅，这种感觉比身体的疼痛更难以忍受，仿佛有一种无形而强大的力量肆意拉扯着他的心。与此同时，胃部一阵痉挛般的疼痛袭来，永琪脸色愈发苍白，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他紧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还是有几声痛苦的低吟从牙缝间溢出。永琪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内心的煎熬。

他缓缓睁眼，望向窗外高悬的烈日，阳光透过窗户缝隙如利剑般洒在脸上。他深刻理解了父亲那句话——不得不做的事，往往最疼。但他是永琪，是绵亿的阿玛，是大清的五阿哥，肩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与使命，即便前路荆棘密布、疼痛难忍，也只能默默承受，咬牙前行。此刻的永琪，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他告诉自己，无论多么艰难，都要为了家人和责任坚持下去。

涵山看着永琪，眼中满是责备与心疼，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说道：“你是想把五脏六腑都伤透是不是？先是胃，现在又是肺和肝，下次准备折腾哪里？筠亭哥哥，你向来稳重，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身子呢？你这样，让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怎么办？”涵山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心中对永琪不爱惜身体的行为既生气又心疼。

永琪微微苦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他知道涵山是真心为他着急，可心中的苦涩与无奈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心中纠结痛苦如一团乱麻，无法倾诉，只能任其在心底蔓延。永琪此刻心中充满了无奈，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涵山表达自己内心的痛苦，只能选择默默承受。

乾隆微微皱眉，重重叹气，说道：“涵山，你也别再责备他了。他心里的苦，旁人怕是难以体会。只是往后，还得你多费费心，务必把他的身子调养好。永琪这孩子，着实不容易啊。”眼神中满是对儿子的心疼与无奈，深知有些路永琪必须自己走。乾隆看着永琪，心中满是心疼和无奈，希望儿子能尽快度过难关，同时也明白儿子需要自己去面对和成长。

涵山坚定地说：“姑父，您放心，我会尽力的。筠亭哥哥是我的兄长，我定会全力以赴，让他早日康复。”眼神充满坚定与决心，暗暗发誓要帮永琪度过难关。涵山握紧拳头，心中充满了使命感，他决心用自己的医术让永琪恢复健康。

永琪眼中闪过落寞，声音低沉地说：“阿玛，我今天这样对小燕子，您说萧剑会不会怪我，毕竟小燕子是他妹妹。反正班杰明一定在怪我，他的眼神，我看得出来，他对我失望透顶了，我恐怕是真的失去这个好兄弟了。”说着，眼中泛起泪光，心中满是懊悔与失落，曾经与小燕子、班杰明的深厚情谊，如今面临严峻考验，让他痛苦不堪。永琪此刻满心都是对失去朋友的担忧和懊悔，他后悔自己的行为可能伤害了多年的情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乾隆宽慰道：“永琪，别想那么多了。阿玛觉得萧剑会理解你的苦心的，前天晚上，萧剑不也提醒过小燕子吗？其实班杰明也未必不理解，他可能只是心疼小燕子。小燕子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大家都会安慰她的。”乾隆拍了拍永琪的肩膀，试图让他安心，他希望儿子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过于自责，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永琪说：“阿玛，您去看看小燕子吧！她现在应该很伤心。我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永琪眼中满是担忧，尽管自己身体不适且内心痛苦，但依然惦记着小燕子的感受，希望父亲能去安慰她。

乾隆说：“她现在恐怕在她哥哥那边。”乾隆微微皱眉，思索着小燕子可能的去向，同时也担心着永琪和小燕子之间的关系。

永琪说：“那您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您还没有用过午饭。”永琪看着父亲，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心疼，尽管自己身处困境，却还关心着父亲是否用餐。

乾隆说：“就在你这里吃些点心吧！听说昨天班杰明还叫人送了很多巧克力做的点心过来。这小子，都不给我这个老头子送点，就想着给兄弟送。”乾隆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可心中依然担忧着永琪的病情和他与朋友们的关系。

永琪说：“阿玛，您是对这个女婿有意见啦？”永琪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希望能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同时也想知道父亲对班杰明的真实想法。

乾隆说：“平心而论，这个孩子不错，很豁达。没有几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妻子时时刻刻想着另一个男人的。”

这时，形容拿着小米粥走进来说：“皇阿玛，巧克力点心放在大厅了，您去吃吧！我给永琪喝粥。”

乾隆说：“永琪，你多少吃点，阿玛就在外面。”

永琪说：“涵山，你扶我起来，让欣荣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