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皇庄地下密室中却已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肃杀与凝重。
苏予泽靠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薛神医刚刚为他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伤口,又灌下一碗极苦的固本培元汤药。虽然元气大伤、内力几乎耗尽,肋下伤口也依旧疼痛,但赤阳草的药力与薛神医的针灸,已将“碧鳞砂”的寒毒压制到最低,残余的毒性暂时不足以致命,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严重影响行动。此刻,他必须站起来。
菱歌捧来一套崭新的、品级更高的暗红色绣金麒麟纹锦袍,与墨竹一同小心地为他换上。动作间难免牵扯伤口,苏予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一声不吭,只紧抿着唇,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伏案疾书的苏莞泠身上。
她亦是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亮,全神贯注。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数封密信和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纲要。她正用蝇头小楷,快速地在几张不同的纸条上书写指令,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朝堂线,以父亲为首,联络御史台、翰林院中尚有风骨的清流,巳时初,联名上奏,弹劾吏部尚书周永昌、兵部侍郎郑铎等七人结党营私、构陷忠良、贪墨军饷、里通外敌!证据副本已分送至各位大人手中,务必在朝堂之上,当众呈递,形成合围之势!”苏莞泠头也不抬,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对侍立在一旁的墨竹道,“告诉父亲,周、郑二人是皇帝弃卒保帅的关键,务必咬死,将其与楚家冤案、北境狼跳涧伏击之事明确关联!若皇帝欲断尾,便请出已致仕的杨阁老等人,以‘动摇国本、寒天下将士之心’为由,死谏!”
“是!”墨竹肃然应道,接过一张纸条,迅速记下要点。
“军方线,”苏莞泠又抽出一张纸,“通过可靠渠道,将楚家冤案的详细证据和皇帝默许、甚至推动冤案的部分间接证据,以及周、郑等人勾结外敌、在军需中动手脚的铁证,秘密送至楚老将军旧部、边军几位实权将领,以及京畿大营中素有威望的将领手中。不求他们立刻表态,但要让他们知晓真相,明白兔死狐悲之理!同时,让我们的人在军中散播消息,煽动对构陷忠良者的不满。楚皓旸在边疆屡立战功却蒙冤的消息,也要一并扩散,激起底层兵卒的义愤。军方保持静默观望,便是对皇帝最大的压力!”
另一名负责军方联络的暗卫接过纸条,躬身领命。
“民间线,”苏莞泠写下第三道指令,交给菱歌,“菱歌,你亲自去,动用我们掌控的所有说书先生、茶楼酒肆、慈善堂的渠道,从辰时开始,全城同步讲述楚家满门忠烈如何被奸臣构陷、血染沙场的惨事,细节要详实,情绪要饱满!重点突出构陷者的无耻和幕后可能存在的黑手。同时,将苏予泽……萧家遗孤的身份,以及萧家当年如何为国捐躯、事后却遭灭门惨祸的疑点,巧妙地透露出去。记住,不要直接指向皇帝,只说‘有贵人包庇’、‘真相被掩盖’。要激起民间的同情、愤怒和对公道的渴求!巳时三刻,以‘为忠良请命、求朝廷彻查’为由,组织百姓前往皇城外围的登闻院请愿,人数不必太多,但一定要是真正的苦主、义士,要有感染力!我会让京兆府的‘自己人’行方便,确保请愿队伍能顺利抵达、安全陈情。”
“小姐放心,都已安排妥当,人、事、地点、说辞,反复演练过,定不会出错。”菱歌接过指令,郑重道。
苏莞泠点点头,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看向已穿戴整齐、勉强站起身的苏予泽。他身形还有些不稳,需扶着床柱,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冰冷锐利的眼神,已完全看不出重伤初醒的虚弱,唯有属于上位者和复仇者的凛然气势。
“你都听到了?”苏莞泠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你的身体……”
“无碍。”苏予泽简短道,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冰凉的脸颊,“计划周详。朝堂之上,我会亲自去。”
“不行!”苏莞泠立刻反对,抓住他的手臂,“薛神医说了,你现在绝不能动武,甚至不能情绪过于激动!朝堂之上必定凶险万分,万一……”
“正因凶险,我才必须去。”苏予泽打断她,目光深沉如海,“我是萧家遗孤,是楚皓旸的挚友,是这次‘清君侧’在明面上最重要的旗手之一。我不出现,皇帝便有理由质疑证据的真实性,质疑整个行动的正当性。只有我站在金銮殿上,亲口指控,用萧家满门的鲜血和楚家的冤屈去质问,才能将舆论和压力推到顶峰,让皇帝无法轻易遮掩、弃卒保帅。”
他握住苏莞泠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泠儿,别怕。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他再想杀我,也不敢当场动手。我会带着足够的护卫,墨竹会扮作随从贴身保护。你在这里,坐镇中枢,协调各方,才是最关键的一环。我们里应外合,胜算才最大。”
苏莞泠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这场博弈,到了最后关头,拼的不仅是证据和实力,更是勇气、决心和气势。苏予泽作为苦主和先锋,必须出现在风暴中心。可她看着他苍白的脸,想着他体内残存的寒毒和肋下狰狞的伤口,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答应我,”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力回握他的手,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无论如何,活着回来。你若有事,我做的一切,便都没有意义了。我会用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却带着森然的寒意。
苏予泽心头一震,深深地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和狠厉。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体内蕴藏着他无法想象的坚韧和力量。
“我答应你。”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郑重如誓的吻,“为了你,为了萧家和楚家的血仇,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等我。”
说完,他不再犹豫,在墨竹的搀扶下,转身,一步步走向密道出口。那袭暗红色的锦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但背影却挺拔如松,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亦无惧无畏。
苏莞泠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密道转弯处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闭上眼睛,将涌到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和锐利。
“菱歌,传令各方,按计划行动。总攻,开始!”
辰时,天色大亮。
京城各处的茶楼酒肆刚刚开门,便有不少说书先生坐上了醒目位置,惊堂木一拍,说的却不是寻常的演义故事,而是“十二年前,北境铁血,萧家一门忠烈,如何血战殉国,事后却疑点重重,满门被灭,唯留一孤苦稚子流落民间”的惨烈往事,以及“数月前,世代忠良的楚家,又是如何被奸佞构陷,满门抄斩,少将军血战突围,远走天涯”的悲愤冤情。说者声情并茂,涕泪俱下;听者起初愕然,随即哗然,继而义愤填膺。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坊间流传开来。
几乎同时,几匹快马从不同方向驰入京畿大营和几位高级将领的府邸,送去了封漆完好的密信。不久,几处军营和府邸中,隐约传来瓷器碎裂和压抑的怒骂声。
辰时三刻,苏相府邸。数位身着朝服、神色肃穆的官员陆续抵达,在书房中与苏相进行最后的商议。他们手中,都拿着或厚或薄的奏章与证据抄本,面色凝重,眼神中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巳时初,皇城,宣政殿。
大朝会。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却与往日不同,隐隐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高踞龙椅之上的拓跋踆,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下方众臣,在几个空缺的位置上略一停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他知道,该来的,总要来了。但他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果然,朝仪刚过,新任不久、资历尚浅的监察御史王焕,第一个出列,手持玉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响亮:“臣,监察御史王焕,有本启奏!臣要弹劾吏部尚书周永昌、兵部侍郎郑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敏等七人,结党营私,把持朝政,贪墨北境军饷,构陷忠良楚国公满门,里通北戎,证据确凿!此乃动摇国本、祸乱朝纲之大罪,请陛下明察,严惩不贷,以正国法,以安军心民心!”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周永昌、郑铎等人又惊又怒,立刻出列反驳,斥其“信口雌黄”、“污蔑朝中重臣”、“其心可诛”。
然而,没等他们说完,又有数名言官、清流翰林出列,纷纷附议,你一言我一语,将一桩桩、一件件或真或假、但听起来骇人听闻的罪状抛了出来,其中不少细节详实,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甚至能拿出部分书信、账目副本作为佐证!虽然这些证据大多指向周、郑等具体官员,但话里话外,已隐隐将矛剑指向了更高处,暗示此等大案,若无更高层级的默许甚至推动,绝无可能做成。
周永昌等人脸色剧变,他们没想到对方准备得如此充分,更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似清高迂腐、不成气候的言官清流,今日竟如此同气连枝,步步紧逼!
拓跋踆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目光阴鸷地扫过下方慷慨陈词的官员,最后落在垂眸不语、仿佛事不关己的苏相身上。好,很好。苏文博,你这个老狐狸,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为了你那宝贝女儿,还是为了你那个“好义子”?
“够了!”拓跋踆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中的嘈杂,“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王焕,尔等弹劾朝廷重臣,可有真凭实据?若只是捕风捉影,构陷大臣,该当何罪?”
“陛下!”王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一份厚厚的奏章,“臣等所言,句句属实,证据在此!除却楚家冤案相关证据,更有周永昌、郑铎等人,在去岁北境军需采购中,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致使边军冬衣单薄,冻死冻伤者众的账目明细!亦有他们与北戎某些部落秘密往来,泄露我军布防,导致数场小规模冲突我军惨败的书信为证!更有其党羽,在楚家蒙冤后,瓜分楚家产业、逼迫楚家女眷的证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奏章,呈于御前。拓跋踆只翻开看了几眼,心中便是一沉。证据做得太扎实了,虽然暂时没有直接指向他这个皇帝,但周永昌、郑铎这几枚棋子,恐怕是保不住了。对方这是要逼他断腕!还要让他断得难看,断得寒了其他爪牙的心!
他心中怒极,脸上却愈发平静,甚至勾起一抹冷笑:“哦?证据倒是齐全。不过,单凭这些,就说他们构陷忠良、里通外国,是否太过武断?楚家之案,乃三司会审定谳,证据确凿。至于与北戎往来……边关互市,有些民间书信来往,也算不得通敌吧?王御史,你年轻气盛,想要搏个直谏之名,朕理解,但切莫被人利用,成了他人攻讦朝臣的工具!”
这话已是极重的警告,暗示王焕等人是受人指使,结党营私。
“陛下!”又一个声音响起,清朗却带着压抑的悲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穿着暗红色麒麟锦袍,脸色苍白如纸,身形甚至有些微的摇晃,需扶着门框才能站稳,但脊梁挺得笔直,一步步,缓慢却坚定地踏入殿中。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也照出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眼底深沉的痛楚与恨意。
是苏予泽!不,此刻,或许应该称他为——萧予泽!
“臣,苏予泽,今日,要以萧家最后一点血脉,已故镇北侯萧远山之子,萧予泽的身份,”他走到御阶之下,撩袍,缓缓跪下,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恳请陛下,重启十二年前萧家灭门惨案,与数月前楚家蒙冤流放一案,并案彻查!”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看向龙椅上的帝王,毫无惧色:“臣,有本奏!弹劾吏部尚书周永昌、兵部侍郎郑铎等七人,构陷忠良、贪墨军饷、里通外敌之罪!更有本,参奏已故前兵部尚书、现安国公李炳,为掩盖其当年通敌叛国、陷害萧家之罪行,与周、郑等人勾结,罗织罪名,构陷楚家,杀人灭口!臣,手中握有李炳与北戎往来密信原件、其子与周永昌等人分赃账册,以及……当年萧家血案现场,幸存老仆的血书为证!血书之中,明确指认,当年那伙蒙面杀手,虽刻意掩饰,但其所用兵器制式、配合战法,与我大胤某支秘密培养的‘影卫’,极为相似!”
“轰——!”
最后几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宣政殿!
萧家遗孤!当朝揭发!证据涉及两代重臣,甚至隐隐指向了皇室禁脔般的“影卫”!这已不仅仅是弹劾几个官员,这是在公然质疑当年的定案,质疑朝廷的公正,甚至……在触碰某些绝不能言说的禁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跪在殿中、脸色苍白却目光如火的青年身上。震惊、骇然、同情、猜疑、恐惧……种种情绪,在众臣眼中交织。
拓跋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萧予泽!他果然知道了!他竟敢!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说出“影卫”二字!他是真的找到了证据,还是……在虚张声势,拼死一搏?
“放肆!”拓跋踆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帝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苏予泽!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影卫乃皇室隐秘,岂容你信口攀诬!萧家旧案,早已尘埃落定!楚家之罪,亦是铁证如山!你今日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莫非是仗着些许功劳,便敢咆哮朝堂,污蔑重臣,质疑先帝与朕吗?!”
“臣不敢!”苏予泽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与皇帝对视,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却字字铿锵,“臣只求一个公道!为萧家一百三十二口冤魂求一个公道!为楚家满门忠烈求一个公道!为边疆那些因军饷贪墨而冻饿致死的将士求一个公道!陛下若认为臣是胡言乱语,是污蔑构陷,那便请陛下,当庭查验臣所呈证据!召李炳之子、周永昌、郑铎等人,与臣当面对质!亦可请出先帝时曾掌管过部分影卫事务的老内侍,一问便知,当年是否有人,曾私自调用过影卫,行那灭门绝户之事!”
他每说一句,便从怀中取出一份证据,高高举起。染血的家书、泛黄的账册、字迹狰狞的血书……一样样,摆在冰冷的光滑金砖地上,触目惊心。
“陛下!”苏相此时,终于出列,缓缓跪下,老泪纵横,“老臣……老臣教子无方,竟不知予泽乃萧兄之后,更不知他背负如此血海深仇!今日,他既已言明身份,呈上证据,老臣恳请陛下,念在萧家满门忠烈、楚家世代为国尽忠的份上,重启调查,还冤者以清白,严惩真凶,以告慰忠魂,以安天下军民之心啊!” 说着,竟以头触地,砰砰有声。
紧接着,先前附议弹劾的官员,以及一部分原本中立、但被眼前证据和萧家、楚家惨状所震撼的官员,也纷纷出列,跪倒在地:“臣等附议!恳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殿中跪倒了一片。只剩下以周永昌、郑铎为首的被弹劾官员及其党羽,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拓跋踆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臣子,看着那个倔强地挺直脊背、目光如火的萧家遗孤,看着苏文博那老狐狸“悲痛欲绝”的表演,胸中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一个里应外合!好一个步步紧逼!萧予泽、苏文博……还有那些躲在幕后、甚至可能包括他那个好弟弟的人!他们这是要逼宫!要将他这个皇帝的脸面,踩在脚下!
就在殿中气氛凝固到极点,拓跋踆即将爆发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隐有整齐的呼喊声传来,由远及近。
一名侍卫慌慌张张跑入殿中,单膝跪地禀报:“启禀陛下!皇城外,登闻院前,聚集了数百百姓,为首者是几位年迈的退伍老卒和楚家旧仆,他们手持万民书,高喊……高喊‘恳请陛下为楚家、萧家伸冤’,‘严惩贪官污吏’,‘还边疆将士公道’!人数越来越多,京兆府的人已拦不住,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已到场,但百姓群情激愤,恐生变故!”
舆论,军方压力,朝堂逼宫……三线齐发,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合围之势!
拓跋踆猛地回头,看向殿外,阳光刺眼,他却仿佛看到了那汹涌的民意,看到了那些他平日里视如草芥的蝼蚁,此刻正汇集成一股令他心悸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了。是立刻以雷霆手段镇压,将眼前这些“逆臣贼子”和外面那些“乱民”统统拿下,背上暴君和昏君的骂名,甚至可能激起更大的反弹和兵变?还是……暂时妥协,弃车保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跪着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周永昌和郑铎身上,眼神冰冷无情,如同在看两具尸体。
周永昌接触到皇帝的眼神,浑身一颤,如坠冰窟,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他知道,皇帝要舍弃他们了。为了平息众怒,为了保住更大的秘密,他们这些知道得太多、又已失去价值的棋子,必须被牺牲掉。
完了……全完了……
而苏予泽(萧予泽),依旧跪在殿中,挺直着脊梁。阳光透过高高的殿门,照亮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也照亮了他面前那些染血的证据。他知道,最艰难的第一波冲击,他们已经顶住了。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皇帝的眼神告诉他,这件事,绝不可能就此轻易了结。
殿外,百姓的呼喊声,隐隐约约,却持续不断地传来,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