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正面交锋！刀光剑影

京郊皇庄的地下密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药味、血腥气，与一种无声的紧迫感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予泽被重新安置在床榻上，薛神医脸色铁青地为他重新处理崩裂的伤口。黑色的毒血混着新鲜的红色不断渗出，染红了层层纱布。刚才那番强行催谷内力、策马疾驰、乃至与人动手，几乎耗尽了他强行凝聚的最后一丝元气，也极大地加速了体内“碧鳞砂”的扩散。他脸上已无一丝血色，嘴唇是骇人的青紫，额角冷汗涔涔，身体因寒冷和剧痛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被苏莞泠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那几页从永济堂带回的账本抄录。

王氏母子已被逍遥王的人妥善安置在另一处隐秘房间，惊魂未定，但暂时安全。

“简直是胡闹！不要命了！”薛神医一边施针稳住他再次紊乱的脉息，一边气得胡子直翘，“毒性已侵入心脉边缘，伤口反复崩裂，失血过多！你再这样折腾一次，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必须立刻解毒！”

“赤阳草……”苏予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转向拓跋染。

拓跋染面色凝重，快速浏览着那几页抄录，眼中精光闪烁：“账目清晰，时间、物品、银钱、经手人一应俱全，尤其是这几笔标注‘打点朝中’、‘抚恤某案’的巨款，时间点太敏感了。还有这个‘萧’字暗记……若真能与萧家旧案关联上，分量足够了。我立刻安排最机密的渠道，将这些抄录副本和我们对账目的解读，连同我们掌握的其余线索，一并加密传往北戎大王子指定的联络点。同时提出交易请求，索要赤阳草和确保明月安全的明确承诺。”

“最快……何时能有回音？”苏莞泠急问，目光不离苏予泽惨白的脸。

“北戎距离遥远，即便用最快信鸽和接力的方式，往返至少也需要两日。这还需一切顺利，中间不出纰漏。”拓跋染沉声道，“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予泽的身体……”

“我撑得住。”苏予泽打断他，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他看向苏莞泠，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却因剧痛而微微蹙眉，“当务之急，是保护好王氏母子，他们是活证人，其口供与账本互为印证，缺一不可。吴江今日在永济堂失手，死了人，丢了重要证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会疯狂反扑，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灭口。”

“皇庄地下密道隐秘，且有本王亲卫把守，暂时应可无虞。”拓跋染道，“但为防万一，本王会再加派人手，并将他们转移至更深处。只是……”他顿了顿，“京中局势瞬息万变，皇兄的暗卫和吴江的爪牙都不是吃素的。我们在此逗留，也非长久之计。”

“王爷所言极是。”苏莞泠强迫自己从对苏予泽伤势的担忧中抽离，快速分析，“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证据已送出，交易在即，但对方是否会守信、何时履约都是未知。予泽哥哥等不了太久，明月在敌手也多一分危险。我们需要双管齐下。”

“双管齐下？”拓跋染看向她。

“一方面，等北戎大王子的回音，准备交易。另一方面，”苏莞泠目光锐利起来，“我们不能完全被动等待。既然王氏提到周平生前贴身收藏这些抄录，或许他还在别处留有后手，或者，有我们尚未知晓的、与吴江或宫中直接相关的线索。我们需要从王氏那里，问出更多细节。同时，我们手中的证据链仍需加强，尤其是关于‘萧’字暗记和红叶山庄的部分。若能找到当年经手那批‘北地奇珍’（包括赤阳草）的其他人，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可能成为关键一环。”

苏予泽静静听着，眼中流露出赞许。他的泠儿，越是危急时刻，思路越是清晰。“墨染……”他唤道，声音嘶哑。

“主子！”一直守在门外的墨染立刻闪身进来。

“你带两个最机灵、擅长查访的兄弟，乔装后秘密返回京城。”苏予泽每说一句，都牵动伤口，但他强忍着，“一，查永济堂那个逃脱的劲装汉子下落，他可能知道些内情。二，暗中寻访京城所有与北地药材、皮毛生意相关的商铺、中人，尤其是两年前红叶山庄大火前后，有异常交易或人员失踪的。三，留意吴江府邸和宫中采办处的动静，看是否有与‘赤阳草’或相关药材有关的异动。记住，只查不碰，安全第一。”

“是！”墨染领命，担忧地看了一眼苏予泽，咬牙转身离去。

“王爷，”苏予泽又看向拓跋染，“京中舆论……不能停。虽然打压严厉，但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心虚。可否通过您的人，将永济堂发生‘官府闯入、疑似与北戎勾结案有关’的消息，用更隐晦的方式散播出去？不必提具体，只需制造疑云，让水更浑。”

拓跋染点头：“此事本王来办。正好，今日东城动静不小，五城兵马司和吴江的人都在那里出现，本就引人猜疑。稍加引导，便可成势。”

安排完这些，苏予泽仿佛用尽了力气，颓然向后靠去，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额头上冷汗更多。薛神医连忙上前施针，又灌下一碗浓浓的汤药。

苏莞泠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脖颈间滑落的血渍，心如刀绞。她知道，他是在用残存的生命力，为所有人筹划生路。

“你歇一会儿，别想了。”她低声道，声音带着哽咽。

苏予泽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用力收紧。“别怕……”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低声道，“我们……有证据了……会有办法的……”

他的话未说完，便因药力和极度的疲惫，再次陷入昏睡。只是这次，他的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也在与死神和阴谋搏斗。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地流逝。一日，又一日。

苏予泽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被伤口的剧痛或体内的寒毒折磨醒来，也是意识模糊。薛神医用尽了手段，也只能勉强维持，他私下对苏莞泠和拓跋染摇头：“毒性已深，脏腑受损，赤阳草若三日内不到，便是神仙也难救了。而且，即便拿到赤阳草，配齐解药，他此番元气大伤，根基已损，日后……恐也难复旧观。”

苏莞泠将眼泪逼回眼底，只是更细心地照料，更紧地握着他时而冰冷、时而滚烫的手。

墨染那边陆续有消息传回。那个从永济堂逃脱的劲装汉子如同人间蒸发，遍寻不见。京城与北地相关的药材商铺，在红叶山庄大火后确实有几家关门或换了东家，但线索到具体的人便断了。吴江府邸和宫中采办处守卫森严，难以深入，但隐约探到，吴江近日频繁请太医过府“诊病”，宫中似乎也有人暗中打听“寒毒”疗法，不知是否与“赤阳草”有关。

王氏在安抚下，又断断续续回忆起一些细节。周平生前极度恐惧，曾含糊提过“上面的人手眼通天”、“不只是相爷”、“宫里也有人拿好处”。至于那个“萧”字暗记，她只记得丈夫有一次醉酒后痛哭，说“萧家是替罪羊，那批要命的货，谁碰谁死”。但具体指什么，她也说不清。

拓跋染散播的流言开始发酵。“东城药铺藏匿要犯”、“牵扯北戎和朝中大员”、“官府抓人灭口”等说法在底层悄然流传，虽未掀起大浪，但结合之前关于楚家的议论，让本就紧张的京城气氛更加诡异。

第二日傍晚，就在距离薛神医判定的“最后期限”仅剩一日多的时候，北戎终于回信了！

信是加密的，由逍遥王在北境的秘密渠道用驯养的海东青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传回。破解后，内容让众人精神一振，却又压力倍增。

大王子认可了他们提供的证据“有价值”，同意进行交易。他给出了赤阳草，并承诺交易完成后，立刻将明月公主送至大胤与北戎边境的指定安全地点，由逍遥王的人接回。但交易条件极为苛刻：地点定在北境靠近左贤王势力范围边缘的一处荒僻山谷，时间就在明日午夜。大王子只派一名心腹携带赤阳草前来，逍遥王这边也只能派绝对核心的、不超过三人前往。交易必须一手交证据原件（或经特定方式确认无误的副本），一手交赤阳草。若发觉有诈，或出现第三方势力，交易立刻取消，赤阳草销毁，明月公主也将“不再受到保护”。

“荒僻山谷，临近左贤王势力范围……这是把双刃剑。”拓跋染面色阴沉，“地点对我们不利，但对大王子而言，若我们或左贤王有任何异动，他也可快速反应甚至嫁祸。他只派一人，是自信，也是试探。我们必须去，但派谁去？带多少人？如何确保安全并带回明月？”

苏予泽在昏睡中被唤醒，得知消息后，挣扎着要坐起。“我……去。”他气息微弱，但语气不容置疑，“证据……我最清楚。泠儿……不能去，危险。王爷需坐镇京城，应对变故。墨染……随我。”

“你这样子怎么去？！”苏莞泠眼泪夺眶而出，“那是北境！千里之遥！你的身体根本撑不到那里！”

“撑得到。”苏予泽看着她，眼中是近乎残忍的冷静，“薛神医……有暂时激发元气、压制毒性的法子，对吗？”他看向薛神医。

薛神医脸色大变：“你疯了！那是虎狼之药，透支生命本源，药效过后，伤势和毒性会加倍反噬！你本就油尽灯枯，用那药，无异于饮鸩止渴，就算拿到赤阳草解了毒，你也可能……”

“给我。”苏予泽打断他，目光平静得可怕，“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必须去。明月要救，证据要交，赤阳草……也必须由我亲手拿回来。”他看向苏莞泠，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决绝，“泠儿，信我。我会带着赤阳草，和明月，一起回来。”

苏莞泠的眼泪汹涌而下，她知道拦不住他。他决定的事，从来无人能改。他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去搏所有人的生机。

最终，薛神医在苏予泽近乎逼迫的目光下，颤抖着配出了一剂药性猛烈的“回阳散”。此药服下，能在十二个时辰内，强行激发人体潜能，压制痛感和部分毒性，令人看似恢复如常，甚至更显精神。但代价是，药效过后，身体会急速衰败，如同被彻底抽空。

苏予泽毫不犹豫地服下。不过一刻钟，他脸上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清明，甚至自己慢慢坐了起来，除了动作因伤口依旧有些滞涩，看起来竟与常人无异。只有苏莞泠和薛神医知道，这不过是烈火烹油，回光返照。

“王爷，请备最快的马，最精锐的十名好手，轻装简从，即刻出发。”苏予泽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冷冽，“墨染，你随我同去。其余人，在边境接应。京城一切，拜托王爷和泠儿了。”

拓跋染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莞泠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他，仿佛要将他刻进骨血。“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她在他耳边泣道。

“嗯。”苏予泽用力回抱了她一下，然后决然地松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背影挺直，脚步稳健，仿佛那个重伤垂危、毒入膏肓的人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内那颗艰难跳动的心脏，每一下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和冰冷刺骨的寒意。药力如同狂暴的火焰，在他经脉中奔腾，对抗着“碧鳞砂”的阴毒，也灼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数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出京郊皇庄，向着北方边境，疾驰而去。

在那里，有救命的药草，有被困的挚友，有致命的交易，也有……未知的凶险，与可能的——最终对决。

苏莞泠站在庄外，望着他们消失在北方黑暗中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寒风吹透了她的衣裳，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冰冷。

她缓缓转身，望向京城方向。那里，宫阙巍峨，灯火阑珊，掩盖着无尽的阴谋与杀机。

予泽哥哥在前方搏命，她也不能在此空等。

风暴，已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而她，必须成为最冷静的弈棋者，在他归来之前，守住这风雨飘摇的——后方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