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柳暗花明！家眷是突破口

晨光熹微，给冬日的京城披上一层冷淡的灰白色。街巷尚未完全苏醒，但肃杀的气氛已然弥漫。昨夜皇帝密令搜查的消息显然已不胫而走，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巡逻明显比往日更频繁，神色警惕地打量着寥寥无几的行人。

苏莞泠与墨染扮作一对进城探亲的兄妹，穿着半旧棉衣，挎着简单的包袱，混在清晨第一批出城、进城的百姓之中，悄然来到了东城。永济堂位于东城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中段，门脸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有些年头了。此刻，药铺尚未开门营业，只有侧面的小门虚掩着，一个伙计正打着哈欠泼洒门前的清水。

墨染暗中打了个手势，示意留在附近接应的两名逍遥王府暗卫分散警戒。他则与苏莞泠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看似随意地走向药铺侧面的小巷。巷子狭窄僻静，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正是永济堂的后院入口。

“就是这里。”墨染压低声音，指了指那扇木门，“送菜的婆子说，平日只有辰时和未时两个固定时间有人开门取送东西，其余时间紧闭。但今早情况特殊，恐有变故，我们需尽快。”

苏莞泠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她摸了摸袖中藏着的、苏予泽之前给她防身用的一小包迷药和几枚银针，又确认了怀中那枚代表苏相府身份的玉牌——这是最后不得已时，或许能震慑或取信于人的凭证。

墨染侧耳贴在木门上倾听片刻，对苏莞泠摇了摇头，示意院内没有明显的走动声。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特制的细铁丝，插入锁孔，屏息凝神，不过几下轻微的“咔哒”声，那看似牢固的门锁便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两人闪身而入，迅速将门在身后掩上。后院不大，堆着些药材和杂物，晾晒着几簸箕不知名的草叶。正面是三间相连的厢房，最东头那间窗户紧闭，但窗纸破了一个小洞，隐约有压抑的咳嗽声和孩童的低语传出。

墨染示意苏莞泠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无声地贴近那间厢房的窗户，透过破洞向内窥视。片刻后，他退回苏莞泠身边，眼中闪过一丝确认的光芒，低声道：“屋内有一妇人和一个约七八岁的男童，妇人面容憔悴，与之前描述的周平之妻王氏相貌有六七分相似。男童正在低声背书，妇人……在对着一个布包发呆，布包露出一角，像是账册。”

果然在这里！苏莞泠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定了定神，对墨染道：“你在外望风，若有异常，以鸟鸣为号。我进去与她谈。”

“小姐，太危险了！还是让属下去……”墨染急道。

“不，”苏莞泠摇头，目光坚定，“有些话，女子与女子之间更好说。而且，我需要取得她的信任，不能一开始就让她感到威胁。你守住外面，便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墨染深知苏莞泠一旦决定便难以更改，只得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到院门附近阴影处，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内外动静。

苏莞泠整理了一下衣襟，抚平因紧张而微颤的手指，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没有贸然闯入，而是轻轻叩响了门扉。

“谁？！”屋内立刻传来妇人惊慌的声音，伴随着孩童受惊的轻呼，以及一阵急促的、像是藏匿东西的窸窣声。

“送柴的，夫人，掌柜的说今日要多送一担。”苏莞泠压低了嗓音，模仿着市井妇人的语调。

屋内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过了一会儿，门栓被轻轻拉动，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眼圈发黑的中年妇人的脸，正是王氏。她眼神警惕而惊惶，打量着门外这个陌生的、穿着粗布衣裳却气质不俗的年轻女子。

“你……你不是送柴的……”王氏声音发颤，下意识就要关门。

“周夫人，”苏莞泠不再伪装，声音恢复了清越，但放得极轻，目光恳切地看着她，“我确实不是送柴的。我姓苏，家父是当朝苏相。今日冒昧前来，是为您亡夫周平先生，以及您手中的账本。”

“苏相？账本？！”王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恐惧更甚，猛地就要用力关门，“我不认识什么周平！也没有什么账本！你找错人了！快走！不然我叫人了！”

“周夫人！”苏莞泠伸手抵住门，语气急促却清晰，“我知道您害怕，知道您和孩子的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但您想想，周平先生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暴病吗？您守着那本账本，日夜担惊受怕，真的是长久之计吗？吴江能杀周平，将来就不会杀您母子灭口吗？”

王氏关门的动作僵住了，身体微微发抖，眼中涌出绝望的泪水。“你……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害您，我是来帮您，也是求您帮忙。”苏莞泠放缓语气，目光真诚，“我的一位至亲好友，中了‘碧鳞砂’之毒，命悬一线，急需‘赤阳草’救命。而能拿到赤阳草的线索，与吴江和北戎左贤王的勾结证据有关。周平先生留下的账本，可能是唯一能换到赤阳草、救人性命，也能将杀害您丈夫的真凶绳之以法的东西！”

王氏震惊地瞪大眼睛，似乎没料到对方知道的如此之多，目的也如此……出乎意料。救人性命？绳之以法？这些字眼对她而言，既遥远又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她守着这本催命符般的账本，日夜生活在恐惧中，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或许能凭它为枉死的丈夫讨个公道，或者至少保住儿子一命吗？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王氏声音哽咽，依旧充满怀疑。

苏莞泠从怀中取出那枚苏相府的玉牌，递到王氏眼前：“这是我的凭证。我以家父苏相的名誉，以我自己的性命起誓，今日之言，绝无虚假。我只需要账本中关于吴江与北戎左贤王部金钱、物资往来的部分抄录或凭证，作为交换救命药的筹码。事后，我会设法安排您和令郎离开京城，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安稳度日。我苏莞泠，说到做到。”

王氏的目光在那枚质地温润、雕刻着相府徽记的玉牌上停留良久，又看向苏莞泠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这个年纪轻轻的相府千金，眼中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深切的恳求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提到了“至亲好友”，提到了“命悬一线”……那种情感，王氏在丈夫突然“暴毙”时，也曾深切体会过。

犹豫、挣扎、恐惧、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强燃起的希望，在王氏脸上交织。最终，她颤抖着手，松开了门扉，侧身让开：“你……你进来吧。别吓着孩子。”

苏莞泠心中一松，连忙闪身入内，反手轻轻关上门。屋内陈设简陋，但还算整洁。一个瘦小的男孩躲在母亲身后，睁着大眼睛，害怕又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姐姐。

王氏走到床榻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赫然是两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账册。她抚摸着账册封面，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是平哥留下的……他说，要是他哪天出了事，这东西或许能保我们母子一命，也或许……能要了我们的命。我一直不敢看，又不敢丢……”

“周夫人，请您信我。”苏莞泠接过账册，快速翻看起来。账册记录详细，时间、物品、数量、经手人、银钱往来，一清二楚。其中果然有大量关于药材（包括“赤阳草”）、皮毛、甚至禁运的铁器、盐茶与北戎“某部”的交易记录，经手人多为“吴府周平”或“吴府管事”，收货方则标注着北戎文字的音译代号。更触目惊心的是，其中夹杂着几笔巨额银钱支出，备注为“打点朝中”、“抚恤某案牵连”，时间与萧家旧案、楚家案发前后高度吻合！

其中一页，记录了数年前一批经由红叶山庄中转的“北地奇珍”（包括赤阳草）的入库，经手人签章模糊，但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特殊的“萧”字暗记！苏莞泠心脏狂跳，这或许能解释，为何萧家旧案也与北戎奇药扯上关系！

“就是这些！”苏莞泠强压激动，指向关键的几页，“周夫人，我需要这些页的抄录，或者，您能否允许我带走这本账册？我保证，用完即还，并立刻安排你们离开！”

王氏看着那几页记录，脸色更加苍白，显然她也知道其中利害。“你……你真的能保我们母子平安离开？”

“能！”苏莞泠斩钉截铁，“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人手和路线。只要拿到东西，最迟今夜，就能送你们出城！”

王氏咬了咬牙，看着依偎在身边、懵懂无知的儿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转身从一个旧木箱底，又取出几页折叠整齐的纸：“账本太显眼，你带走不易，也容易引起怀疑。这些是平哥生前偷偷另纸抄录的最关键部分，就是你说的那些……他一直贴身藏着，临终前才塞给我。你拿这个去，或许更有用。”

苏莞泠接过那几页纸，墨迹已有些陈旧，但字迹清晰，内容正是账册中最核心的部分！这简直是天助！“周夫人，大恩不言谢！您和令郎现在就简单收拾，只带最紧要的细软和身份文书。我会让外面的人接应你们，先到安全之处暂避，入夜即走。”

王氏连忙点头，拉着儿子开始匆忙收拾。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鲁的拍门声：“开门！快开门！官府查案！”

王氏母子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苏莞泠也心头一紧，这么快就找来了？是例行巡查，还是走漏了风声？

“周夫人别慌，照常应对。”苏莞泠快速将几页关键抄录和那本账册原样包好，塞进自己怀中，低声道，“我去后面看看有无其他出路。您先去应付，尽量拖延。”

她示意墨染，墨染已如鬼魅般贴近后窗，对她做了个“可翻越”的手势。后院墙外是一条更窄的死胡同，但翻过去便是相邻的巷子。

前院的拍门声更急，还夹杂着呵斥。王氏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来了”，磨蹭着去开门。

苏莞泠不再犹豫，在墨染的帮助下，敏捷地翻出后窗，落入狭窄的死胡同。墨染紧随其后。

两人刚落地，便听到前院门被“砰”地撞开，以及兵丁的呼喝和王氏惊恐的辩解声。

“快走！”墨染低喝一声，护着苏莞泠，沿着死胡同向相邻巷子的方向疾行。只要穿过这条胡同，混入外面的街市，便能暂时脱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跑到胡同口时，斜刺里突然闪出两条人影，堵住了去路！看衣着打扮，并非官兵，而是两名眼神阴鸷、太阳穴高高隆起的劲装汉子，显然是练家子，且来者不善！

苏莞泠和墨染脚步一顿，心沉了下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最关键的证据已然到手，但生机，似乎也在这一刻，被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