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姐姐的紧急培训课

苏予泽那句“躲得过一次，未必躲得过一世”像一句冰冷的谶语，悬在苏莞泠心头，让她一连几日都寝食难安。她反复琢磨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安。拓跋踆身为王爷，权势滔天，他若真对她起了心思，一次邀请被拒，绝不会轻易罢休。下一次，又会是什么形式？她还能有这般“好运”，恰好有苏予泽在场替她解围吗？

这种将自身安危寄托于他人偶然善意的被动局面，让她深感无力。她必须尽快拥有自保的能力，至少，要能在类似的场合中，有基本的应对之策。

就在她忧心忡忡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这日午后，她正恹恹地靠在窗前，看菱歌修剪一盆新送来的茉莉，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喜悦的脚步声。

“泠儿！”

苏莞泠闻声抬头，只见姐姐苏莞凝穿着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正快步走进院来，脸上带着温柔又急切的笑容。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还捧着几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锦盒。

“姐姐！”苏莞泠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心中涌起一股真实的依赖和喜悦。在这个冰冷的相府里，苏莞凝是她为数不多的温暖来源。

姐妹俩携手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菱歌连忙奉上热茶和点心。

苏莞凝仔细端详着妹妹的脸色，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脸颊：“气色还是差了些，定是前些日子吓着了。我听说……四王爷府送了请帖来？”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苏莞泠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将当日的情形，尤其是自己如何“害怕水边”，苏予泽如何出面回绝，大致说了一遍，语气模仿着原主的怯懦和后怕。

苏莞凝听完，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回绝了就好。那种场合，不去也罢。”她顿了顿，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只是，泠儿，姐姐明日便要回国公府了。往后……怕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时时看顾你。”

苏莞泠心中一紧，抬头望向姐姐。

苏莞凝看着她依赖又不舍的眼神，心中酸软，语气却愈发坚定：“姐姐不在，你更要学会保护自己。尤其是……日后难免还要出席各种宴饮聚会，若再遇到类似情形，你总不能次次都称病畏水。”

她转身从丫鬟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递给苏莞泠。“这是姐姐连夜为你整理的，一些常见的宴饮礼仪、京中各家关系图谱，还有……需要注意避讳的人和事。你闲暇时翻翻，不求精通，但求心中有数，莫要再轻易被人拿了错处。”

苏莞泠接过那本还带着墨香的册子，入手微沉。翻开一看，里面用工整娟秀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意事项，配着简单易懂的图示。从如何行走坐卧、如何敬酒布菜，到各家夫人小姐的脾性喜好、甚至一些皇室成员的禁忌，都罗列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一本册子，这分明是姐姐为她量身定做的“古代上流社会生存指南”！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湿了。姐姐自己还在婚姻的泥潭中挣扎，却仍为她这个“不省心”的妹妹耗费如此心血。

“姐姐……”她声音哽咽，这一次，不带丝毫伪装。

苏莞凝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花，笑道：“傻丫头，哭什么。来，趁着今日有空，姐姐先教你最紧要的几样。”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泠香阁的内室成了苏莞凝的临时课堂。

“瞧，走路时裙裾不能晃动太大，步伐要稳，视线微微下垂，但不能总是盯着地面，显得畏缩……”苏莞凝亲自示范，姿态优雅从容。

苏莞泠跟在她身后，努力模仿。她现代人的利落步态一时难以完全改变，走得有些僵硬，但在苏莞凝看来，这反而是妹妹“认真在学习”的表现，耐心地一遍遍纠正。

“见到长辈或位高者，行礼的姿势是这样的……万福礼要柔美，揖礼要端正……根据对方身份不同，弯腰的幅度也有讲究……”

苏莞泠学得极其认真。她知道，这些看似繁琐的礼仪，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铠甲之一。她强大的学习能力和记忆力此刻发挥了作用，虽然动作还显生涩，但要点却记得飞快。

苏莞凝见她学得专注，进步明显，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欣慰。她只觉得妹妹经历生死大劫后，似乎真的“开窍”了些，虽仍显稚拙，但那份专注和一点就通的灵性，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

教完礼仪，苏莞凝又拿出另一本更薄的册子，里面是她绘制的简易京中权贵关系图。

“这位是安国公夫人，最喜人夸她家的牡丹；这位是吏部尚书的千金，性子骄纵，轻易莫要招惹；这位是永嘉郡主，与四王爷……关系匪浅，你需尤其避开……”苏莞凝指着图上一个个名字，低声讲解，将京中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用最浅显的方式剖析给妹妹听。

苏莞泠听得心惊不已。这看似繁华锦绣的京城，人际关系竟如此复杂险恶，一步踏错，可能就会万劫不复。她越发感激姐姐的倾囊相授。

“最重要的是，”苏莞凝合上册子，神色凝重地握住苏莞泠的手，“泠儿，你记住，在任何场合，少说话，多观察。言多必失。若有人刻意刁难，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便装傻充愣，有时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装傻充愣……这正是苏莞泠目前最擅长的。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姐姐，我记住了。”

夕阳西下，橙色的光芒透过窗棂，洒在姐妹二人身上，温暖而静谧。苏莞凝看着妹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泠儿，姐姐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平安喜乐。这高门大院里的日子，看着风光，内里的艰辛，姐姐是尝够了。若有选择……”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苏莞泠明白她的未尽之语。若有选择，谁愿意在这四方天地里，戴着面具，步步为营呢？

“姐姐，”苏莞泠反握住苏莞凝的手，目光坚定，“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你……你也要好好的。”她很想问问姐姐在国公府的具体处境，很想为她做点什么，但以她现在的身份和能力，任何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莞凝笑了笑，掩去眼底的愁绪，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姐姐该回去了。这些东西你收好，慢慢看，有不懂的，下次姐姐回来再教你。”

送走了姐姐，苏莞泠独自坐在灯下，翻看着那两本凝聚了姐姐心血的册子，心中百感交集。有温暖，有压力，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姐姐的归期，像是一个倒计时。她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更快地成长起来。

她正凝神记忆着册子上的内容，菱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低声道：“小姐，方才……二少爷院里的墨染侍卫过来了一趟，没进屋，只在院门口让个小丫鬟传了句话。”

苏莞泠心中一凛：“什么话？”

菱歌小声道：“墨染侍卫说……‘三日后，城西马球会，六王爷邀约，望小姐早作准备。’”

六王爷？她的未婚夫，拓跋染？

苏莞泠怔住了。刚送走四王爷的“鸿门宴”，这六王爷的邀约又接踵而至？而且，消息还是通过苏予泽的人传来的……

这看似平静的相府，暗地里的信息传递，竟如此迅捷且……渠道诡异。

这一次，她还能借“畏水”之名躲开吗？

显然不能。马球会，可没有水。

苏予泽让她“早作准备”，这简单的四个字，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深意？是提醒，是警告，还是……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

窗外，夜色渐浓。苏莞泠合上册子，指尖微微发凉。

看来，姐姐的这场紧急培训课，结束得正是时候。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