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师妃暄穿成永河公主8

永河公主府，客院。

烛火昏黄。清云抱膝坐在榻边，眼神仍有些涣散，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师妃暄推门而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轻放案上,“此药安神定魂，趁热服下。”

清云缓缓抬头，烛光在她眼中跳跃：“你……究竟是谁？”

师妃暄在对面坐下，姿态沉静如水：“与你一般，非此间原主。”

“你也是穿越的？”清云急切地问，随即又摇头自我否定，“不对，你看我的眼神像大夫在看病人，冷静，透彻。”

“我乃修道之人，偶入此身。”师妃暄眸光澄净如镜，“你魂魄不稳，与肉身尚未完全相融，须凝神静养。过往之事，暂且放下。”

清云忽然哽咽：“我放不下。一醒来就成了另外一个人，这里的一切，我都觉得陌生、恐慌，即便我假装自己就是……可还是……就好像自己在偷别人的生活……”她有些语无伦次。

“定神。”师妃暄伸手搭上她的脉门，一缕极细微的先天真气悄然渡入，“既入此身，便担此缘。”

清云似懂非懂，却觉一股温润暖流自腕间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转。那惶乱不安的心绪，竟在这暖流中渐渐平静下来。她忽然问：“那你呢？你……”

师妃暄垂眸，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初时只为安身立命，如今……确有真情。”

窗外隐约传来孩童的笑闹声。

师妃暄起身：“书文、书慧回来了，你且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步入庭院，月色正好。

赵弘正陪着两个孩子在雪地里玩耍，书慧捏了个歪歪扭扭的雪球，咯咯笑着扑进师妃暄怀里：“娘亲！”

书文也偎过来，小脸冻得通红，却还举着另一个雪球：“给娘亲的。”

师妃暄蹲下身，将一双儿女搂入怀中。

赵弘走过来，将大氅披在她肩上，温声问：“清云如何了？”

“神魂初定，还需些时日调理。”师妃暄抬眼看他，忽然想起一事，“瑾丰，今日入宫时，我在西市巷口见金多禄与一女子并肩而行，状似亲密。”

赵弘颔首：“我也瞧见了，已派人去查。”

三日后，探子回报：那女子名唤楚翘，原是平康坊青楼清倌人，琴艺出众。月前金多禄在诗会上偶遇，此后这女子便常“偶遇”于他，刻意接近。

师妃暄放下密报，轻叹一声：“昭阳性傲，眼里容不得沙子。此事若被她知晓，恐难善了。”

果然不出所料，半月后长安城中流言四起：昭阳公主与驸马因一青楼女子闹得满城风雨，公主府连日紧闭，时有瓷器碎裂之声传出。

……

颐和殿内，气氛凝重。

昭阳跪在殿中，双眼红肿。

韦贵妃坐在上首，语带讥讽：“昭阳，你这婚事才半年，就闹出如此笑话，皇室颜面何存？”

“那楚翘蓄意勾引，驸马愚钝中计……”昭阳声音哽咽，“昭阳请旨和离！”

崔太妃面露难色：“懿旨赐婚，岂能朝令夕改？昭阳，你且冷静些。”

师妃暄静坐末席，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孙贵妃力护昭阳，韦贵妃步步紧逼，川平、晋怀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场戏，唱得愈发热闹，却也让人心寒。

散席后，赵弘与孔志恭并肩出宫。二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孔志恭忽然停下脚步，神色恍惚。

“大驸马。”他低声开口，“你说……若枕边人突然换了性情，像是……换了魂魄，该如何自处？”

赵弘心头微动，面上却平静：“何出此言？”

“清云她……”孔志恭苦笑，“往日骄纵任性，如今温婉似水，字迹、习性全都变了。我曾千百次盼她能变好，可这般突如其来的变好，反而让人……”

他抬头看赵弘，眼中满是困惑：“有时她看我的眼神，陌生得可怕。可她又确实待我极好，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我该欢喜，还是该恐惧？”

赵弘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莫要多想。人经历大变，性情有所转变也是常事。她既待你好，你便好好珍惜当下。”

孔志恭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二人分别后，赵弘回到永河府。师妃暄正在书房教书文习字，书慧趴在一旁的软垫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

“回来了？”师妃暄抬眼，见他神色有异，“怎么了？”

赵弘挥退侍女，在她身侧坐下，将孔志恭的话转述一遍，末了轻声问：“妃暄，你说二驸马说的是真的吗？”

师妃暄放下笔，示意嬷嬷将孩子们带下去休息。

待书房只剩二人，她才缓缓开口：“是。清云体内，已是另一个魂魄。”

赵弘心头一震。

“但这魂魄并非恶类，只是一个误入此世的普通人。”师妃暄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她待孔志恭好是真心，待清云的亲人好友也无不妥。瑾丰，世间缘法玄妙，有时不必追根究底，只需珍惜眼前人便好。”

赵弘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心中的疑虑渐渐散去。

“你说得对。”他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发顶，“是我执着了。”

师妃暄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唇角微扬：“明日我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笋蕨羹，再温一壶梨花白，可好？”

“好。”赵弘声音温柔，“书文近日书法进益不少，可是你教的？”

“这孩子心性沉静，适合练字静心。书慧却坐不住，昨日还嚷着要学剑术呢。”师妃暄说起儿女，眼中漾开笑意。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积雪上，一片清辉。书房内烛火温暖，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宁静而温馨。

“对了。”赵弘忽然想起什么，低声笑道：“说起来，今日书慧还问我，娘亲是不是仙女下凡，不然怎会既会抚琴，又会调香，还会飞。”

“那是轻功。”顿了顿，师妃暄笑问，“你怎么答的？”

“我说，是啊，你娘亲就是仙女，所以你们要乖乖听话，不然仙女一生气，就飞回天上去了。”

“胡闹。”师妃暄嗔道，眼中却满是笑意。

夜色温柔，将这座府邸包裹在静谧之中。远处更鼓声传来，三更天了。

师妃暄起身准备熄灯，赵弘却忽然从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妃暄，无论你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这一世，你都是我的妻。”

师妃暄一愣，转身，对视良久，她心间忽然一颤，垂下眼。

“嗯，这一世，我是你的妻。”

（本单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