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师妃暄穿成永河公主5

崔太妃为昭阳赐婚商户金家，婚期定在一月后。

大婚的消息传来时，师妃暄正在暖阁中插花。

腊梅初绽，幽香浮动，她纤白的手指轻拂过花瓣，神情专注得仿佛世间唯有眼前这瓶花。

赵弘掀帘进来，带进一阵寒意。他先在炭盆边暖了手，才走到她身侧：“妃暄，昭阳大婚之礼，当如何置办？”

“按晋怀公主例，减一等即可。”师妃暄头也未抬，将一枝斜逸的梅枝稳稳插入瓶中。

赵弘蹙眉：“昭阳毕竟是公主，虽是商户金家，但父皇赐婚，是否太过简薄了些？”

师妃暄这才回眸看他，唇角漾开浅淡笑意：“瑾丰以为，长安城的世家贵族如何看待昭阳？”

赵弘沉吟片刻：“昭阳母族微贱，如今虽得圣宠，但驸马毕竟是商户……那些百年世家，面上恭贺，心里怕是不屑的。”

“正是如此。”师妃暄放下玉瓶，起身净手，“若我们以其他几位皇妹新婚之礼相贺，便是将金家抬到与世家同等位置。这般越矩，看似给昭阳颜面，实则得罪了所有世家。他们会觉得永河公主府失了分寸，更会迁怒于昭阳，认为她不知轻重。”

她接过赵弘递来的暖手炉，指尖在炉壁上轻点：“昭阳的荣宠，全系于父皇一人。而父皇……”她顿了顿，“春秋正盛，却非长生不老。我们何须为了这短暂恩宠，去违逆那些扎根百年的规矩？”

赵弘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他从前只知妻子心思细腻，却不知她对人心世情洞悉至此。那些他未曾深想的弯绕，在她三言两语间，已如明镜般清晰。

“妃暄思虑周全。”他上前从后揽住她，下颌轻抵她发顶。

师妃暄顺势靠入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待昭阳礼成，便将书文、书慧接回吧。江南虽好，终究不是父母身旁。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赵弘柔声应好。他心知师妃暄送儿女离京，表面是尽孝道，实则是为避开宫中日益复杂的纷扰。这般深谋远虑，全是为这个家，心下感念，拥着她的手又紧了三分。

……

一月后，昭阳大婚。

李世民虽因巡视洛阳未能亲临，却赐下丰厚嫁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装满了整整三十六抬。更令人侧目的是，公主府的规制竟越过了永河当年——飞檐更高，朱门更阔，连门前石狮都比别家公主府大上一圈。

婚宴设在金家新购的府邸，张灯结彩，宾客如云。长安城的权贵几乎都到了场，席间恭贺声不绝于耳，可但凡有心人细看，便能发现那些世家家主笑容下的微妙神情。

是审视，是评估，也是藏在礼数背后的冷淡。

师妃暄与赵弘同席而坐，她今日只着了身藕荷色常服，发间一支碧玉簪，素净得与满堂华服格格不入。可当她抬眼时，那清澈如水的眸光扫过席间，竟让几个正窃窃私语的命妇不自觉地噤了声。

“永河公主的气度，愈发沉静了。”有人低声叹道。

礼成后，太子、晋王、魏王及几位公主齐聚永河府。

暖阁里炭火正旺，茶香袅袅，却压不住某些人心头的火气。

晋怀公主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案上发出轻响：“父皇偏心至此，一浣纱女之女，婚仪竟压过嫡公主！那金家算什么东西，也配用那样的规制？”

清云也愤然：“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大皇姐你瞧见没，今日席上那些命妇看昭阳的眼神，哪是看公主，分明是看什么稀罕物！”

师妃暄慢条斯理地斟茶，声音平淡如常：“慎言。她再受宠，也改不了出身、改不了夫家门第。今日的荣光，不过是父皇一时兴起赐下的。你们急什么？”

她抬眸，目光依次扫过三位皇兄。

太子端坐主位，神色温和，魏王把玩着手中玉扳指，眼底深沉，晋王垂眸喝茶，仿佛未闻。

“有皇兄们在。”师妃暄语声清泠，“自有拨乱反正之日。”

太子眸光微动，忽然含笑吩咐身后内侍：“开孤的私库，选些珍玩送与诸位皇妹。永河、清云、川平、晋怀，人人有份。便说是兄长们的心意。”

魏王、晋王相视一眼，也笑着应和：“正是，可不能厚此薄彼。”

席间气氛陡然松快。

几位驸马面上皆露喜色。

东宫与两位亲王这般表态，分明是在昭阳的婚事之外，重新划定了公主们的尊卑次序。这是承诺，更是未来数十年的保障。

……

送走众人后，夜色已深。

赵弘轻握师妃暄的手，两人并肩立于廊下。檐角灯笼在风中轻摇，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妃暄今日，似在布局？”赵弘低声问。

师妃暄倚窗望月，月光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清辉：“非是布局，乃顺势而为。昭阳盛极，必遭风摧。你看今日席间，那些世家家主可有一个真心贺喜的？他们只是看父皇的面子罢了。”

她转过头，眼中映着灯火：“我们只需静待便是。风起时，不迎不拒。云散时，不悲不喜。”

赵弘将她揽入怀中，轻声一叹。

这五年，他眼见妻子从初嫁时的清冷疏离，渐渐融为温婉柔情，却总觉她眸底深处，仍藏着一抹不属于这红尘深宫的清风明月。

那是看透世情的透彻，是超然物外的清醒。

师妃暄似是察觉他心中所想，仰首轻吻他下颌，动作轻柔如蝶栖花：“瑾丰，我在此处，不会离去。”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誓言般郑重。

赵弘心头一暖，拥紧了她。

是啊，无论她曾经是谁，无论她眼中藏着怎样的过往，此刻在他怀中的，是他的妻，是他儿女的母亲，是这永河府的女主人。

夜色温柔，廊下灯笼在风中轻摇，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映在窗纸上，烛影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