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师妃暄穿成永河公主4

转眼五载春秋。师妃暄深居简出，渐渐活成了长安城中最低调的永河公主。

这日清晨，她正在书房临帖。

腕悬半空，笔尖凝而不落，宣纸上已有了几行清逸字迹，不再是刻意模仿原主的闺阁笔法，而是融了剑意于其中，点画间隐见风骨。

“公主，”心儿轻步入内，手中捧着几枝新折的红梅，“驸马早朝前特意从园中选的，说是今冬第一枝绽的。”

师妃暄搁笔，接过梅枝细看。花苞初绽，瓣上还凝着晨霜。

她唇角微扬：“驸马有心了，插在东窗那个青瓷瓶里罢。”

五年来，赵弘待她的好，如春风化雨，不着痕迹。

知道她爱梅，便在府中遍植梅树。

知她畏寒，冬日总让人早早烧起地龙。

知她不喜喧嚣，便推了诸多应酬，陪她在府中读书对弈。

这般细水长流的温情，纵是修心如师妃暄，也难免在心底生了根。

她正修剪梅枝，外头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清云公主未等通报便闯了进来，满面绯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大皇姐！”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你可知昭阳今日做了什么事？”

师妃暄头也未抬，只专注地将一支斜逸的梅枝插入瓶中：“慢慢说，何事值得你这般慌张？”

“她竟女扮男装，跑到西市去跟一个算卦先生打起来了！”清云喘了口气，“据说是因为那先生说她命格太硬，克夫克子。你猜她怎么着？她掀了人家的卦摊，还扬言要让人封了那摊子！”

师妃暄手中银剪微顿，随即继续修剪：“此事可闹到父皇那儿了？”

“眼下还没，但定会有人上禀的。”清云幸灾乐祸地笑了，“我就等着看她这回怎么收场。一个公主，跑到市井与人争执，成何体统？”

“此非好事，你何必欢喜？”师妃暄抬眸看她，目光清冽如泉。

清云被她看得一怔，随即撇撇嘴：“我就是气不过！她一个浣纱女所出，这些年圣宠日隆，竟有‘大唐第一公主’的声势，压过我们这些正牌公主。前几日宫宴上，她还口出狂言，说要嫁就嫁文武双全如父皇之人。也不想想，哪家俊杰真愿尚公主？娶了公主，便是断了仕途前程。”

师妃暄放下银剪，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庭院中的青石板路。

“你既知公主名声不佳，更该修身自持。”她转过身，看向清云，“我早劝你善待驸马，你却接连和离。那孔志龚待你恭敬有加，你为何仍不知足？”

清云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大皇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孔志龚他……他太过木讷，不解风情。”

“木讷未必是过。”师妃暄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吐蕃使臣将至，若要求和亲，你莫在这时再闹和离。”

清云脸色骤变。

“你以为父皇会舍得昭阳远嫁？”师妃暄眸光清明，如镜照影，“届时推出去的，只会是你这‘多次和离’、让皇家颜面受损的公主。”

清云嘴唇微颤，半晌才喃喃道：“我……我没想过……”

“没想过便要多想。”师妃暄语气缓和了些，“何况昭阳受宠，未必是福。她无母族可依，三位皇兄对她……太子面上客气，心中未必认同。魏王向来重嫡庶之分，晋王虽仁厚，却也懂得避嫌。待父皇百年后，她当如何自处？”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清云彻底清醒。

她怔怔看着师妃暄，忽然发现这位向来低调的大皇姐，竟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

“荣宠如烟，终有散时。”师妃暄拾起案上一朵落梅，轻嗅其香，“你我但守本心，安分度日，便是长久之道。”

清云沉默良久，郑重颔首：“大皇姐教诲，清云记下了。”

送走清云，师妃暄独坐窗前。雪渐渐大了，天地间一片素白。她想起远在江南的一双儿女——书文、书慧，三年前所生的龙凤胎。

两个孩子满周岁后，她便以“赵家三代单传，孩儿须承祖训”为由，每年送他们至赵家祖宅住上三月。

赵家乃江南清贵世家，族中多出文人雅士，孩儿在那般环境中长大，方不致沾染长安浮华之气。

赵弘初时不解，待明白她的深意后，眼中尽是感念。那日后，他待她愈发真切，夫妻间那份相敬如宾里，渐渐融入了相知相惜的暖意。

“公主，驸马回府了。”心儿在门外轻声禀报。

师妃暄起身，还未走到门口，赵弘已掀帘进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

“外头雪大，怎么不让下人撑伞？”她自然地为他拂去雪花。

赵弘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不碍事。今日早朝，听闻吐蕃使团已至陇西，不日将抵长安。”

师妃暄眸光微动：“果然来了。”

“你早料到了？”赵弘挑眉。

“清云今日来，我正与她说了此事。”师妃暄引他至暖榻坐下，亲手斟了热茶，“她若聪明，这段时日便该安分些。”

赵弘凝视她片刻，轻叹：“有时我真觉得，妃暄你似能未卜先知。”

师妃暄微微一笑，将茶盏推至他面前：“哪里是未卜先知，不过是多看看，多想想。深宫朝堂，观势、察人、谋定而后动。”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暖香袅袅。赵弘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道：“今年开春，我向吏部请了外放。”

师妃暄一怔：“外放？”

“江南道巡察使，任期三年。”赵弘目光温和，“我本就是闲职，左右没什么要事，所以我想带你和孩子们一起去。长安虽好，终究是非之地。”

“父皇会准吗？”她轻声问。

“父皇已首肯，说离京避一避也好。”赵弘握住她的手，“如今朝中局势微妙，咱们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被卷进去。”

师妃暄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暖。

“好，我们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