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到了。”
阿杰在副驾驶回头,发现闻劭靠在窗边眯着眼好像在小憩,低低地提醒。
王鹏飞的人还没来,水泥房子里空调电扇一应俱全,商谈的地方选在五楼,底下是一户村民举丧办席的地。
隔音墙把一栋楼分成了两个世界,悲伤和悲伤的起源。
江停脸色苍白地把门打开,头也不回地哑着声说:“我去趟卫生间。”
闻劭知道他身体不好,属于易晕车体质,对保镖说:“等会带他来楼上。”
保镖点点头,紧跟着江停离开了。
阿杰在闻劭身后一米处迈着大步走。
一楼和二楼是村民办酒席用的,三楼是专门给小孩子吃饭娱乐。四楼的寒气不要钱似的乱放,阿杰被冻得一颤,众人远远地在楼梯口看过去,大厅中央摆了一副刻着兽纹的棺椁,地毯是华丽的暗红色构图。这屋子里的光线很暗,一眼望去,那棺材仿佛浸泡在血海里,诡异森然。
如果阿亭在这里,就可以发现有八条手腕粗的铁链缠绕在棺椁上,把棺盖锁死了。丝丝缕缕的鬼气和血气不断地钻入,好像有人在里面进食一样,棺木下用风水盘支棱起来,宛如在半空中悬浮。
闻劭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不疾不徐地上楼来。
阿杰低声说:“大哥,这地方不对劲。要不让姓王的临时换个点?”
闻劭站在台阶上沉默片刻,就在阿杰心里有点忐忑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不用了,让我们的人都谨慎点,到时见机行事。”
“可是……”阿杰欲言又止。
“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不如好好欣赏欣赏对方导演的大戏。”闻劭拍拍阿杰的肩膀,先上了五楼,“他们暂时还不会做什么的。再不济,外面的警察也不是白干的。”
整栋楼可能是新做的,一楼的卫生间还没来得及装防盗网,窗户打开可以同时过两个人,窗外是一个楼房死角。
江停缓缓穿过人群,一楼已经来了好些村民,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哭着哭着就笑了,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人间百态,世事无常。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喝酒吃肉的众人,奇怪地发现那些村民眼睛里居然没有一丝活气,老老小小都是目光呆滞,如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来!严哥,歧子今天敬你一杯!祝你能够和你男朋友百年好合!”一个年轻人的声音盖过死亡的喧嚣,传入他耳朵。
出于某种原因,江停愣了一瞬,眼睛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角落里有一桌年轻人,活力四射的,不像本地人。
在娃娃脸对面,端坐着一个衣冠朴实样貌不凡的年轻人,单单从外貌上就可以看出他的鹤立鸡群。
江停看着那道身影出了神,离开的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梦里看见这个影子,他想过无数个重逢的场景,或是生离死别,独独没想到,他竟然会来找他。
严峫感觉到有人炽热的目光盯着他背后,偏头惊鸿一瞥。
一瞬间,时间仿佛冻结静止了。
这一秒被拉得老长,两人好像对视了一个世纪,或许更久些。
身后保镖的脚步声步步紧逼,江停猛地回神,目不斜视地疾步进了卫生间,身侧的手指忍不住激动地抽了抽。
“严哥,怎么了?”马翔疑惑地看去,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石化当场。
“那,那个……是不是严哥你男……啊?”
韩小梅语无伦次,压着声音尖叫:“陆……陆,不是,江,江……江队长?!”
如歧瞥见拐角的江停,面不改色恰到好处地笑到:“怎么了?这里有你们认识的人么?”
严峫突然起身,说:“我车里有东西忘了拿,出去一下。”
马翔赶紧乐呵呵地打圆场:“没有没有,是我们看错了。来来来,咱们继续喝。”
“我看严哥那样子不像是去拿东西的,倒像是去偷Ι情的。”如歧随口玩笑话。
马翔心说兄弟你看得太清楚了,他不就是去和江队偷Ι情了么。啧啧,厕所里的基|情,真他娘刺激。
韩小梅一脸莫测高深地看向如歧:“直男的爱情你不懂。”
如歧:“???”
厕所像新修的,弥漫着一股子甲|醛的刺鼻味,所以窗户口是打开的。
江停攀上窗沿,轻身一跃翻出来,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里。
下一秒,他被人摁在墙上,疯狂的,自责的,怀念的,热烈的◎锁住了他的呼吸。两道影子交|叠在墙角,分不开,也不想再分开。
“严,严峫……”江停抵着墙,低低地唤面前的日思夜想的人。
“我在。我来接你回家了,江停。”严峫放开被他◎肿了的红~,抱紧了江停,“不要再不辞而别了好不好?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没事了,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江停拍拍严峫精悍的脊背,轻声安抚道。
“严峫,告诉吕局,让他派人去找红心Q。这里局势很乱,他应该知道什么。”江停悄声叮嘱。
严峫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难道你不是红心Q?”
江停苦笑着摇摇头:“我也是刚知道的。红心Q从来就不是我,你其实也认识他的。”
严峫思考片刻,皱眉问:“谁?”
“阿亭。”江停语出惊人。
严峫好像被雷劈了一样,脸刷地白了。
“……言顾问?”
“对,是他。”
江停看他一副憨憨样子,忍不住◎上去。
“还有那个劫尸体的‘言小九’就是阿亭,人家是影帝级别的,看不出来也不怪你。”江停安慰一脸懵逼的严峫,“他们一个比一个会演,习惯就好。”
“那他现在在哪?”严峫恍恍惚惚地问。
“不知道,不过我在他身上放了一个定位器,你回去让人查查看。”江停冷静地在他耳旁嘀嘀咕咕,“或许是去了工厂吧。”
“那个工厂我们已经围住了,就等着黑桃K入套……”
江停打断道:“他们计划变了,黑桃K不会去工厂,应该是王鹏飞的人和方块J去验货。”
“所以红心Q也可能在工厂里是吗?”
“对。”江停点点头,“你们要是能抓到红心Q,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什么?”
“等抓到再说吧。”江停语气揶揄。
严峫指了指自己的肱二头肌说:“你看看你未婚夫,我会抓不到一个未成年的小鬼?”
江停眼里闪着笑意,抬手轻轻锤上去:“行行行,你最棒棒……幼稚。”
“等着看你未婚夫亲自把你娶回家。”严峫的孔雀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我等着,你要小心。”江停在他英俊的脸庞上蜻蜓点水地◎别,转头翻回厕所里。
“你也小心。”他朝窗口喊道。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比了一个OK。然后掌心向外朝他挥挥手,让他快点离开。
严峫呆呆的看着窗台,良久终于动了动,满面春风地离开了死角。
·
盘云寨东南角。
吕局在指挥车前眺望不远处死气沉沉的村落,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
滴!——
“报告指挥车,报告指挥车,我是严峫。”
陈处焦急地问:“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我跟‘钉子’见面了,他们临时改了主意,黑桃K来了村子里。”
吕局以不符合身材的速度凑过来问:“你们见面了?”
“对,他告诉我,他不是红心Q。”
吕局抬头对上魏尧同样凝重的眼睛。
严峫继续说:“红心Q是一个红衣少年,大概十四岁左右大,乳名‘阿亭’。他让我们先去找到这个孩子,红心Q一定知道什么。”
陈处不可思议:“这里这么大,咱怎么找一个小鬼?”
“哦,江队在他身上放了个跟踪器,你们好好倒腾倒腾。我猜他应该在工厂里等着。”
吕局沉声说:“红心Q除了红衣,男孩子,还有其他特征吗?”
严峫思考了半晌,想起一物:“对了,他身边有一只棕褐色的狐狸,你们问问工厂附近守着的特警,有没有一只狐狸进出过那里。”
吕局麻利地打开通讯:“康队长,这里是指挥车。”
一阵刺啦的电流声响过,雄浑的男音混着电子音从机械里传出:
“收到。怎么了?”
吕局缓声问:“工厂里有发现一只棕褐色的狐狸吗?”
“狐狸?有一只,一直都在工厂的棚顶上蹲守着。”康队长回复。
“有没有看见一个红衣少年?”
“没有,这里暂时还没人过来。那个孩子怎么了?”
“他是咱们的第二目标,红心Q。你们小心,那狐狸是他养的。”
对面干脆利落地答到:“收到,完毕。”
挂断一头的通话,吕局吩咐严峫道:“这个村子有问题,你们要小心点,保护好‘钉子’。”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