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午餐时间,外面的人在樢穆的带领下生起了火。
那群保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众人从傀车上拖下来烧烤架,还有各式各样的调料盒。那车仿佛哆啦A梦的口袋,有什么有什么。
“你们出行都带这么多东西的吗?”阿杰坐在樢穆身侧稀奇到。
“一般不会把这些取下来的。”樢穆解释着,指了指阿玄拖过来的十几只虎身牛尾的彘,“这次是意外收获,当然得加餐。”
阿杰转头看了片刻,疑惑到:“不是只死了三头吗?”
“不止三头,浮玉山跑了十几头呢。除了这里的这十几头,还有两头暂时没有消息。”樢穆咂咂嘴,“等殿下回来就可以开工了。”
“你们规矩还挺多。”阿杰淡淡地说。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樢穆礼貌地笑了一下,“殿下的厨艺是我们底层老百姓可望不可即的,就算是大师级的鲁叔都做不成他的七七八八。所以,为了吃饱吃好过上小康生活,只能等殿下来动手了。”
“……戏真多。”阿杰想起了车上耍宝的两个大汉,挑眉轻笑。
“哈哈,你别看他们一个个都不正经,真出事了一个比一个机灵,不然殿下也不会放心让他们开车带你们的人进阵里来了。”
提到阵法,他思起两个大人物。
樢穆挥挥手招来从东路进阵眼的如歧,问:“歧啊,两位大人哪去了?”
如歧走上去帮忙洗米熬粥,一边朝阵眼外努努嘴:“一千多厉鬼恶煞,没这么快吧。”
樢穆摇摇头:“鬼界那边他们倒是舍得。”
阿杰不解:“那么多人来干嘛?”
“要你们的命。”樢穆淡淡地答到,“这老东西难道这么肯定,这次一定能取到你们两个的项上头颅?”
“…………谁?”
“一个年纪大点的蠢货罢了。”
“你们殿下怎么又要保江停了?”阿杰懒懒地问。
“大概因为懒。”
阿杰:“…………”
樢穆又继续说:“郡主大人的符令在吴吞手上,所以江停就至关重要了。上面有规矩,平常时候不得动用占卜之术,更不得泄露天机。思来想去只好找江停,答案才来得更快喽。”
阿杰环视一圈,大家伙儿都在忙里忙外地做饭准备下馆子。
他问:“那为什么要上山来?直接回缅甸然后去找草花A不是更快吗?”
“山下的路早被堵死了,这个盘口是围猎专区啊,出不去的。”樢穆眨眨眼看向山脚。
“对方是跟草花A合作吗?”
“准确的说是草花A附着他们,那个新蓝金的原料和配方应该都是他们提供给草花A的。”
樢穆从脚边拔出来一颗四叶草,放进嘴里嚼碎,一丝酸甜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草花A想置芸大人与你于死地,这一点与鬼界志同道合,所以,你懂的。这次行动的消息殿下一早就放出去了,他们都迫不及待想下杀机,几天前就把这个盘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只留下永康村这边的一个口子。”
阿杰桀骜不驯的眸子溢出冷光,轻笑道:“请君入瓮?”
“没错。”樢穆赞同地挑起眉,“所以就算我们能杀出重围,修整的时间花费太大了,不划算。”
阿杰瞥了他一眼,阳光照耀下樢穆冷峻的轮廓多了一丝柔和,浅色的眸子如琉璃般吸引人,冷漠又不失温度。
“好看吗?”樢穆一本正经地笑着问他。
“什么好不好看。”阿杰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搭起的烧烤摊。
“我啊。”樢穆继续逗他,“你看了这么久难道没有什么感触?”
“谁看你了。”阿杰不自在地答到。
樢穆低低地笑起来,支着脑袋歪头打量他,看得阿杰脸有些烧。
“你没看我,我看你。”樢穆嬉笑到,“杰哥长得还挺顺眼的。”
长得挺顺眼的阿杰坐在石头上装雕塑。
江停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身后有两个人紧紧跟着他。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屏蔽了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入他的耳朵。殊不知,那些凡人,毒贩们也一样。
白无常心情愉悦地吹着小调,黑无常面无表情地牵着他,静静地听着。
两人从树林里突然冒出来,樢穆等人停了手上的活,齐齐拱手作揖。
“你们殿下呢?”
白无常颔首回礼,笑吟吟地问。
哒。
小木屋的门开了。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闻劭抱着小小一团的少年,轻轻打开了紧闭的木门。怀里的少年阖着眼安详地睡熟了,毫无血色的脸如纸一样惨白,身上盖着闻劭的外套,鼻翼轻轻地扇了扇。他好像被吵到了,小脑袋往闻劭怀里缩了缩。
众人正要出声,闻劭冷冽的目光点在群众身上,话头卡死在会厌软骨,默默咽了下去。
樢穆见大势已去,招招手让摩拳擦掌的众友人开工。
闻劭抬步往越野车走,如歧赶在他前面把车门打开。闻劭示意如歧把后座的沙发椅打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阿亭轻放在舒适的临时小床上。
转身时,一只小手迷迷糊糊间抓紧了他的衣角,他听见少年嘟哝着:“芸邵,别走………小九想你………”
他的大手包住了素白的指节,俯身浅浅地◎了◎少年乖巧的眉眼:“不走,小九乖乖的。”
少年又喃喃了一遍,这回他听的清清楚楚,阿亭口里喊的是“芸邵”。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僵。
安抚好祖宗,他心事重重地找上了黑白无常。
“大人。”黑白无常似是早有预料他会寻来,坐在小木屋里静静地喝茶。
他把门关上,开门见山地,淡淡地问:“芸邵是谁?”
“芸邵?他是言亭殿下的……好朋友。”白无常琢磨了许久,干脆告诉了他实情,“……………………”
闻劭听完垂眸看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
鉴于这位大人以往喜怒无常又阴晴不定的诡异人格,白无常谨慎地开口:“大人不必过于纠结了,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其实你的情况,就是跟阿亭的关系哈,比以前要好些,就我知道的,芸邵和殿下真是朋友,纯粹的朋友,殿下一直没有那个意思的。”
“小九说,我体内有法力,怎么回事?”
白无常仔细地探了一遍,点点头说:“确实有点,大人这是……要醒了。”
“什么?”白无常说到后面成了气音,闻劭只听到模模糊糊的“醒”。
“没事,到时自然清楚。”
闻劭凝视着白无常的眼睛,没有什么感情地说:“小九为什么在这?”
“…………”白无常挠头,“这,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估计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答案,他身体里有你之前下的禁制………”
闻劭刚出门就看见坐在树梢上的阿亭,他逆着光,笑盈盈地看向这边。少年如莅临人间的神明,洁白无瑕的天真与血雨腥风的杀|戮奇迹般地平衡着。
越漂亮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