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劭眼里糅进星星点点的笑,不论过去如何,现在他要保护好他的小九。
他不紧不慢地踱到树下,张开双臂,轻轻喊道:
“小九,下来。”
阿亭歪头一笑,悠悠跃起,从树上飞掠下来。
少年小小一个,羽毛似的轻飘飘没有重量。
“怎么醒来了?”闻劭把人放下,牵起缠着绳结的小手,虚搂着他走向热闹非凡的“烧烤摊”。
阿亭孩子气地指了指樢穆,撅着嘴一本正经地说:“他们用吃的勾引小九,还不让小九吃。大人要为小九做主啊。”
说完还有模有样地,面无表情地抽噎一声。
樢穆等众人:小的冤枉啊!!!!
闻劭眼底盖不住的笑意,他温柔地撩起阿亭耳边的碎发,耐心地劝道:“小九身体弱,不要吃那些东西。火气重。”
他抬眼问樢穆,旁边的阿杰:“阿杰,有粥吗?”
如歧在人群中招了招手,喊道:“郡主大人这边来,粥好了。”
樢穆撕了块大腿肉自顾自地烤着,他没吃多少,一旁阿杰的盘子上已经堆成了小丘。
阿杰:“……………”
“还要吗?不够我再拿点来。”樢穆手上娴熟地撒孜然粉,油光发亮的兽肉在铁架上翻动着,香飘十里。
阿杰看了看盘子,略有些无奈地说:“不用,够了。”何止是够,他这里够够的。
“好吧。”樢穆遗憾地道。
阿杰:“…………”合着您还想烤。
阿亭抿着嘴,两眼水灵灵的看闻劭,小朋友撒娇卖萌一般人根本抵挡不住。
“大人,小九想要。”
闻劭不为所动:“今天不行。小九听话,乖乖的。”
阿亭拽拽闻劭的衣角,委屈得仿佛要哭出来:“就一口。”
“不行。”闻劭八风不动地说:“乖乖喝粥,听见了吗?”
阿亭一声不吭,垂着脑袋生闷气。
“小九。”他声音提高了些,语调依旧柔和。
阿亭瞬间收拾好了脸上可怜巴巴的神情,嘟着嘴剐了他一眼,杀气腾腾地走向如歧,敲了敲矮木桌,说:
“听见没,赶紧的,来两碗粥。”
“行嘞,二位稍等。”如歧迅速拣了两个大碗,盛好粥端上桌。脱口而出:“客官您的粥,三两白——”
阿亭凉凉地一瞥,如歧全身一怂,默默把嘴边的“银”字吞了下去,大脑高速运转,不假思索道:“三两白米精心加工而成,口感上佳包您满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坐在石头上看戏的白无常没心没肺地大笑不止。
阿亭扫了白无常一眼,慢条斯理地喝下一口粥,空出一只系了红结的小手,缓缓打了个又帅又酷的响指。
白无常眼皮轻跳,依着本能起身。
轰——
他身下的石头突然炸开,一道红线闪电般抽来。白无常转身一个英俊潇洒的高难度走位,那线在他耳边带起一阵刀风,攸地不见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无声地笑了。
闻劭揽过调皮捣蛋鬼机灵的太子殿下,把人按在怀里狠狠地亲
◎上去。温柔地说:“小九别闹了,听话,喝粥。”
“唔,唔——”
几分钟后,阿亭老老实实地窝在闻劭怀里,不情不愿地喝完了一大碗粥。
他把手里的空碗推到桌子上,脑袋在闻劭颈窝蹭了蹭,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小九想要桃花醉。”
“不行。”闻劭在他发间落下一◎,“喝酒伤身,小九会长不高的。”
他仿佛看见怀里人耷拉下来的狐狸耳朵,可爱得让人想欺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九乖,小朋友不能喝酒。”
阿亭仰头瞪了他一眼,猛地撑起身子,猝不及防在他嘴角破开一道口子,舌尖沾到了一丝腥甜。
少年咂咂嘴,翻身跳下地立马跑开了。
闻劭看着欢蹦乱跳的小孩儿,眼里满是宠溺。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嘴角的破口,无奈地低笑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
阿亭闪进小木屋里,与白无常商量好清场的事宜。黑无常依旧在此地压阵,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阵眼。
他们悄无声息地没入林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阿玄摇着尾巴守在越野车旁,目光失落地看向两人离开的身影。
屋子里依旧坐着一红一白,虚虚实实,虚则实,实也虚,虚实之间,人已去矣。
与山顶其乐融融的氛围大相径庭,山腰上的阵法坑鬼无数,山脚黑压压的一片,成百上千的鬼兵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偌大一个空地上,像有人泼洒在山间的浓墨遍地开花。
“好大的阵仗,鬼界那么兴师动众,就不怕被上面发现?”
在不远处的树冠上,一个红衣少年和一个俊俏小生闲闲地坐在半空中交谈。
他们仿佛没有重量,脚下踩着一片绿油油的嫩芽,那叶子也只是微微弯了弯。
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莫名的软:“你看他们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好戏在后头呢。”
“这些你真全要?”阿亭望见在人,鬼群里划水的某护法,眉尖轻挑。
“不不不,您尽管杀便是,我随便装点就行。”白无常从袖子里掏出拘魂袋,左手缠着铁链,跃跃欲试地看过去。
“行,小白你小心点,别被我误伤了。”
话音刚落,白无常转头看去,哪里还有红衣的影子?
一阵阴风刮歪了树尖的嫩芽,林间那一抹白色也不知所踪。
阿亭斜靠在一棵参天大树上,一脚支在树枝头,一脚悬在空中悠闲地晃荡,身后九条赤焰般的尾巴惬意地摆动着。他皙白的指节间垂挂着一根细长的,杂乱无章地缠绕着的红线,在偏冷的阳光下显得凌厉又缱绻。
少年冷峻的小脸淡漠地看向脚下的诸鬼,眼底的不屑溢于言表。他暖暖地笑了,下一秒红线夹着破风之声呼啸而来,反射出森然的刀光。
阿亭瞳孔渐渐荡起幽红的流纹,他手指轻轻一握,每根红线刹那间燃起了一圈狱火,铺天盖地地朝漆黑的大军压过去。
突然爆发的,无穷无尽的威压让所有鬼喘不过气来,一道道赤色穿梭在众鬼间,残|酷的杀|戮使山脚面目全非。
百万雄师还没有见到敌方的影子,就已经在红线的碾压下去了西天,众鬼溃不成军。
白无常混在乱哄哄的鬼兵里,一边捡漏一边保护好自己,还有心情编排面前惨兮兮鬼兵的打压者。铁链在红线中苟存,硬生生开辟出一个小天地。
山间的一花一木都被阿亭操控,无休无止地攻击面前的鬼潮,拦截他们上山的步伐。山崖上的两头彘踩着小丘般高的空壳,仰头长啸。
这边是惨|绝人寰的屠宰场,鲜血染红了泥土,一具具惨不忍|睹的空壳汇成了尸山血海,始作俑者眼底倒映着血光,泛起寒凉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起身,随手理了理红衣的袖口,不疾不徐地往山外飞掠过去。
山顶一众已经悄无声息地出了包围圈。
赤红的残阳浸在了漫山遍野的血珀里,山谷空无一人,千疮百孔的天空也跟着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