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前座白无常的声音响起，后面两位壮汉对视一眼，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落下一道隔音的结界。江停一直都在布条下闭目养神，没有发现车里的事。

几分钟后，阿亭懒懒地倚着闻劭，对方给他整理好衣服紧紧搂着。

阿亭在心里把杀人放火的白无常千刀万剐几万遍，如果眼神可以灭魂，那白无常已经魂飞魄散几百万遍了。

前面就是山腰了。

路过一棵树时，阿亭突然正经起来，沉声说:“杰哥，左转。”

阿杰依言拽起手刹一摆方向盘，车前的树桩突然爆开，紧接着射出来一股手腕粗的铁链。车身与黝黑的锁链一触即分，后面的车队早就不见了。阿玄嚎叫一声，甩甩尾巴跃入乱石堆中没了影子。

阿亭暗骂一声:“见鬼的玩意。谢必安你给本座等着。”

他果断朝阿杰伸出一只手。

“干什么？”

“拉我一把，这段路我来开。”

阿杰在他说前半句话的时候就动手了，听完后半句就后悔了。

少年飞快地从闻劭身上离开，坐在阿杰面前。脚下够着了油门，眯眼看了看反光镜里突然出现的几个黑乎乎的车影，嘴角勾起轻笑一声，开始了飞驰人生。

阿杰感受到他大哥的死亡凝视，一动也不敢动，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块烙铁，想甩都不敢甩的那种。

隔音用的结界已经收了，阿亭出声提醒到:“系好安全带，这里比较陡。”

两个壮汉从兜里拿出一包银针，哗啦哗啦的声响促使江停注意。眼前寒光闪闪，一排排银针大大小小整整齐齐地列在布包里。边上两人思量片刻，取出了两根用酒精擦拭着。

“这是做什么？”江停听了半晌，不解其意。

“殿下开车特别刺激，我们都会带这个自救的。这个是百年防震老牌货了，一扎就见效。”一个白脸汉子小声回答。

“…………？”江停迷茫了。

“防晕车的。”另一个黑脸汉子解释道，“江队长身体不太好吧，要不要试一下？”

白脸又拿出一根消毒，那声音根本不像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不痛的。”说着干脆利落地下手。

手起针落，突然车身剧震。

越野车险险地避开了突然炸开的石头，扬长而去。后面的追兵猝不及防被吸入敞开的阵门中，一个不剩地滚到了拘魂袋里。

阿亭瞟了一眼后视镜，皱着眉“啧”了一声，后面两人迅速坐回位置上，紧绷着身体装乖宝宝，不，继续装汉子。

江停:“…………”

阿亭:/再吵把你们扔下去。/

两人不约而同，整齐划一地在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背后的冷汗唰唰地往下流。

江停:“…………”

他大概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了，黑桃K的人绝对没那么多戏。

闻劭没有注意后座的幺蛾子，他一直盯着阿杰，准确的说是阿杰身上……咳咳上那个握着方向盘的小盆友。

阿杰不敢回头看他家大哥的眼神，车子一路颠簸，好几次少年的发尖都擦过他的下巴，旁边的目光直接冷了几个度，冻得他根本硬不起来。

车子横冲直撞地闯入了一片空白的雾区，白蒙蒙的空气从窗缝里一点一点爬进来，避开傀儡和阿亭，环绕在毫无防备的江停和闻劭身边。

闻劭晕了一瞬，四面八方的漆黑渐渐消退，他坐在一间小屋里。案前的烛光早就灭了，月光胆战心惊地挂在房檐下，不敢再往前一步。屋子是暗的，只有床前精心布置了一盏灯笼，上面画着红艳艳的桃林。

这是小九最喜欢的灯。

他心底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他试探着摸向床上苍白的少年，冰冷的手握住了更冰冷的。

“小九？”他皱了皱眉头。

没有人答应他，少年安静地睡着。

“小九，醒醒。”

依旧没有回答。

房间里所以声音好像都消失了，没有任何心跳声和呼吸声……

“小九，怎么回事？”

他揭开被子，少年胸口的血洞已经凝固了，染红了白色的内衫——那是一个弹孔。

“小九！”他手指不住地战栗，眼角滴漏出血色。

“……小九……醒醒，醒过来好不好……”

少年安详地熟睡着，什么也听不见。

“……求你，别离开我……”

闻劭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炸开，心脏已经被挖空，喉咙一阵酸痛。

他不甘心。

怎么会这样，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闻劭眼睛里红光大盛，冥冥中有东西破壳而出，一点点零碎的记忆回笼。

突然，有人攀上他的肩，温柔地，缓缓地打开了他的舌齿，一丝夹杂着檀香的腥甜滑入肺腑。

眼前的景象瞬间崩塌，闻劭悠悠地睁眼，听见阿亭在唤他。

“小九……小九……”

他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少年，仔仔细细地确认什么东西。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心头，幸好，幸好那只是一个幻像，幸好他还是好好的，也幸好他………

“怎么了？”阿亭捧起闻劭紧绷的脸，担心地望着他眼底的波澜，“看见什么东西了，吓成这样。”

闻劭摇摇头，压下眼底的不安，抬眼环视四周。

他们处在山腰的某片林地里，周围十分安静，阿杰他们不知所踪。

“我们怎么在这？”闻劭皱眉问道。

“你和江队中了迷雾，昏迷不醒，我发现后就立马出了雾区，找了个安全的地带停车。我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之后终于有一点反应了，你体内法力突然暴涨。我恐殃及池鱼就把你从车里带出来了，我让他们先离开，不用担心我们。”

阿亭凑近他的眼睛，打量片刻指尖点在了他额心，一道赤色的光影没入，闻劭眼底暗暗翻涌的红色渐渐平静下去。

两人离得很近，他低头看清了阿亭脸颊上那一条深红的划痕，突然想起了方才的事:“小九这伤，是——”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划出来的。”

撒谎，明明就是我伤的。

闻劭自责到:“对不起，小九，我的错，我的错……”

阿亭仰头避过闻劭触在他脸颊的指尖，继续说:“与你无关啦，当时你瞳孔一圈都变成了红色，我是真怕你出什么事。不过现在没事了，至少暂时不用担心会失——”

阿亭脸色剧变，偏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小手捂着嘴，指间溢出了血丝，悄悄地滴在了草丛里。

“小九！”闻劭搀扶着摇摇欲坠的阿亭，坐到了一边粗壮的树根上。

“我没事。”阿亭闭了闭眼，干脆就着手上的血在地上画了个阵中阵。

闻劭拂拭着他嘴角的血丝，轻轻地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别逞强，歇一会儿。”

阿亭另一只手拍了拍手腕上的指节，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说:“大人放心好了，小九自有分寸。”

他熟练地画好阵法，敲了敲旁边的树桩。

原地闪过一道红光，两人瞬间就消失了。

紧接着林间腾起一条啸天的火龙，仿佛一个信号:

围猎开始。

整个森林都布满了红线，树枝和藤叶按兵不动，静静地等待时机一击必杀。暗处有两只彘眼底构出了九尾狐纹，伏在崖口盯紧了密密麻麻的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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