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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依言停下，站定在了离江停还有三级台阶的地方。

“有件事我上次没机会问你。”江停稍微抬起枪口，指着阿杰眉心，按在扳机上的食指就像他的声线一般稳定：“胡伟胜一案中，警方发现被害人冯宇光服了假的蓝金，即大量东莨菪碱及MDMA的混合物，该配方在现有的毒品市场上从未被发现过，也就是说，假蓝金是丁家旺私下胡乱混合出来的东西。几天后你杀死了被步薇雇佣来杀我的范正元，为了引走警方的视线，你自制出一颗由东莨菪碱和MDMA配方组成的毒品药片，并放在了尸体口袋里，以此误导警方范正元的死跟胡伟胜制毒团伙有关。”

阿杰戏谑地看着他的脸：“我以为你想问到底是谁想杀那姓严的……”

“你怎么知道冯宇光体内的毒品成分是东莨菪碱？”

阿杰微愣。

杨媚不明所以，然而不远处的严峫猛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建宁市局内有人把尸检报告透露给黑桃K了，”江停直直盯着阿杰的瞳孔，问：“那个内鬼是谁？”

空气比刚才的生死一瞬还要紧绷，看不见的弓弦在每个人耳膜深处越来越紧，发出濒临崩断的尖鸣。

“……”

阿杰突然咧嘴一笑：“想知道？”

那笑容在他满是鲜血的脸上显得有些冷酷，但他开口却是很柔和的：“要不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江停枪口一抬，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所有人头顶上——扑通！

杨媚失声：“是谁？”

江停眼角余光一瞥，只见他们上方的正一层楼道中，赫然只见人影一闪，是个穿黑衣的男子，转身就扑向楼道通往大厅的消防门。

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在那连眨眼都来不及的千分之一秒里，阿杰和严峫同时有动作了——

阿杰闪电前扑，一掌抓住江停右手腕。江停反应也快，在被制住的同时扣下扳机，砰！枪声响起，灯管爆裂！

严峫飞身从地下捞起消防锤，箍住樢穆的脖颈朝阿杰吼道：“别动！”

到底是专业的精英杀手，阿杰没有丁点迟疑，那贴着耳朵飞过去的子弹对他全无影响，掐着江停腕骨反拧、夺枪、就势把江停往自己身前一拉，整套动作连半秒都不到，枪口往江停太阳穴上一顶，厉声喝道：“住手！不然我开枪了！”

——严峫手上暗暗用力，一滴血从皙白的大动脉处缓缓溢出。

杨媚破了音：“不！江哥！”

樢穆收回看向楼上的视线，仿佛劫持的不是他，神态自若地扫视过去，悠悠地说:“杰哥，不用管我。”

阿杰呼了口血气笑起来，枪口贴在江停耳边，说：“严队，你收手，我就把人还给你。”

江停说：“你想得美。”

阿杰来不及反应，只见江停两手指关节往他手肘处一撞，顿时半边手臂酸软，险些扣下了扳机！

“X你妈——”

阿杰大脑空白，胸腔发麻，满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紧接着枪脱手而出，他条件反射去捞，江停的动作却更快，半空中食指准确插进扳机孔，啪地抓住枪柄，转身毫不犹豫地扣下。

砰——

从挣脱挟持到扳机枪响，连环变故不超过一秒，阿杰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阿杰！”樢穆不顾断头的危险，奋力抵着严峫的肩膀，把人甩向窗框。意料之中的，大动脉被割破的疼痛顺着神经传上大脑皮层，血流如注。带着新雪香气的血液染红了青衣，晕成了朵朵艳丽的梅。

顶级的傀儡师做出的傀儡是与常人无异的，除了不老不死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角落里的阴影晃动起来，目标是阿杰。

青衣掠起，挡住了一个自上而下的攻击，不可避免地在胸口留下几道狰狞的血痕。

杨媚呆滞地张着嘴，倒被她拦腰坐在地上的那个妈妈桑适时爆发出了骇人的惨叫：“啊啊啊啊啊杀人啦——！！”

江停面色如冰，咔擦上膛，似乎还要再补一枪。但千钧一发之际，上方一楼的消防门被再度撞开了，无数道脚步纷沓而至，为首赫然是刚才那个通风报信的马仔：“站住！”

“站住不准动！”

严峫从地上捂着腰起来，抬头一望，起码七八个人冲了下来！

此刻事不宜迟，连补枪的时间都没有了。严峫冲上去一把搂住江停、就地打滚，钢弹在水泥地上打出了利箭般的尘烟，他们已顺势滚进了负一层的消防门。

“杨媚！”江停吼道。

“放手你个贱人！！”杨媚手脚并用，把抓着她的妈妈桑撕扯开，急急忙忙捂着胸口奔过来。刚跑几步她似乎掉了什么，还弯腰捡了一下，然后才连滚带爬冲向消防门，被江停一把抓住臂膀，强行拖了进去。

消防门里就是那道曲折的走廊，里面是地下酒窖。江停一马当先狂奔在前，杨媚拎着裙角气喘吁吁在中间，严峫持枪断后，梗着脖子怒吼道：“姓杨的你刚才在捡什么？！”

杨媚手里攥着那条从地上捡回来的钻石项链，白金链条随着跑动前后甩动，心虚地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严峫：“那个姓金的死没死？！”

江停：“不知道！”

“你看见阿亭没有？”

“他被人带走了，我没追上！”

“艹！！”

“姓齐的呢？！”

江停正想说逃跑的时候问题不要这么多，紧接着这个问题就不用回答了。

他们一转弯，刚才妈妈桑进出酒窖的暗门出现在眼前，赫然只见齐思浩被单手铐在暗门边的铁制酒架上，满脸惨白发青。

这时酒窖外走廊尽头响起了嘭！嘭！两声，是消防门被用力撞开，阿杰手下那些人冲了进来。严峫和江停对视一眼，根本不用语言交流，两人就同时采取了行动——

江停把折叠刀扔给杨媚，把她推进暗门，然后从裤袋里摸出手铐钥匙，咔擦给齐思浩解开手铐，重重一脚踹进了暗门后的通道里。

严峫抓住酒架一推，四五十瓶酒砸在地上，高纯度的威士忌伏特加等等酒精混合流了满地。这时正好追兵赶到，为首那人只抬头瞥了一眼，登时脸色惨变，头也不回往后狂奔：“回去！回去——”

严峫掏出打火机，咔擦点着，甩手一扔。

淡蓝色的幽光顺地缝而起，轰——

火焰熊熊燃烧，转眼喷起了大半人高！

楼梯口。

樢穆把阿杰扶起，一条手臂搭在肩上。

他比阿杰矮了几厘米，身材瘦削，扛着他有些吃力。

为了避免死在半路上，樢穆索性放弃了活人的伪装，没有彻骨的疼痛时时刻刻刺激大脑，他眼前又恢复了清明。

几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夜总会的VIP包厢里。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听得见阿杰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近在咫尺的樢穆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樢穆先给自己草草地处理了一下伤口，转头轻轻拉开阿杰的衣襟。他浑身都是血，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插入皮下，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了。

樢穆一块一块仔细地挑出反光的点点渣渣，一丝不苟地用湿热的毛巾擦干斑斑血迹。

冰凉的手指划过小麦色的皮肤，好似不经意的轻轻触碰，指尖还有些颤抖，不知是害怕，担心还是单纯的不忍。

阿杰如一头收敛了凶狠的猛兽，往常桀骜嗜血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融入了温柔，一副任人鱼肉的样子。

樢穆专心致志地给他上药，清爽的凉意在伤口蔓延开，沁人心脾的药香环绕在指间。

樢穆正准备把药收回，阿杰一把扣住他的手，皱着眉哑声问道:“你呢？”

樢穆疑惑:“我什么？”

“你的伤不用管吗？”

樢穆看了看身上晕染开的红，突然想起来他好像关了痛感。

“暂时没事。”

“药拿来。”阿杰一把夺过樢穆手上的小瓷瓶，轻车熟路地打开，“脱衣服，我帮你上药。”

樢穆垂眸看向别处:“真没事，不用麻烦了。”

阿杰没有感情地说:“我也没有给你收尸的想法。所以，快点过来上药。”

樢穆一怔，低低地应了一声，解开上衣微微仰头，露出脖子上的血洞。

阿杰娴熟地止血消毒抹药，眼前的伤口深得露出内里的森森白骨。受伤的好似没事人一样，没受伤的反而紧张起来。

杀手都是没有温度的冷血动物。

樢穆听见冷血动物说:“以后再有危险，你不用管我，护好你自己。我知道你是傀儡，死不了，那也不能不管不顾地找死。我……你主子知道了会担心。”

樢穆眼里带着亮晶晶的笑意，揶揄道:“杰哥这么关心我，小的有点受宠若惊啊。”

阿杰把药瓶扔回给他，步履匆匆地出了门，说:“没有关心，你别自作多情。”

樢穆随手接住，耳边传来“啪”的关门声，喃喃自语:

“真是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