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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亭

阿杰体重好说七八十公斤,当场把墙灰碎石撞得簌簌而下,大片灰尘到处都是,令人睁不开眼睛。但这种生死格斗最怕有半点迟疑,严峫连丝毫停顿都没有,纵身直扑摁倒阿杰,同时短刀扬手上抛,旋转的刀柄被啪一声稳稳接住,刀尖直向阿杰瞳孔刺下。

——只要零点零一秒的时间,这把刀就能穿透阿杰的眼珠,贯穿颅脑,把他的整个头活生生钉在水泥地上。

但就在这一瞬,阿杰就着这个仰躺在地的姿势抓住严峫手臂,双手同时反向一推。几乎将手肘活活扭错位的剧痛让严峫失手,短刀飞了出去,打着旋掉在了两米开外——

当啷!

仿佛裁判的发令枪,严峫和阿杰贴地扑向短刀,阿杰一手把刀身打飞出去,从栏杆缝隙中掉进了下一层楼道!

“这才对么,”阿杰冷冷道,“打架就打架,动刀动枪的多伤感情。”

短刀在楼下台阶上滚动落地的声响传来,严峫心内暗骂一声,就地摁住阿杰挥拳就揍。

都是格斗的行家里手,都知道在这种时候,谁先从地上站起来谁就赢了。他们就像两头凶狠的野兽,彼此用尽一切手段捣对方的眼珠、掐住对方的咽喉,翻滚着从楼道掉下去,加起来超过三百斤的重量和惯性哗然撞碎了消防栓玻璃门。

崩裂的玻璃犹如漫天撒花,撒了满身满地,地上扭打翻滚的两人霎时被割得全身血口。严峫一手撑在满地锋利的玻璃碎片中,挥拳打得阿杰眼前发黑,紧接着半跪起身,夺过消防斧,照头就砍了下去。

“XX!” 阿杰爆出了一句缅甸大骂,仓促就地打滚,锋利的消防斧紧贴他头顶,削断几根头发后砰地砍进了砖墙!

碎石尘土哗哗泼下,严峫冷冷道:“早说了谁跟死刑犯有感情?”

阿杰单膝跪地,满头满脸血泥,原本就戾气十足的五官看上去更加凶狠。他抬手毫不在意地擦掉耳孔中被严峫重拳打出的血,一字字缓缓地嘶声道:“你完了……”

空气刹那凝固,随即只见阿杰伸手抓住灭火器,硬生生从墙上拽了下来。严峫见势不对,箭步上前,但就在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眨眼之间,阿杰呼地抡起灭火器,咣当——

沉重的铁制灭火器足有八公斤往上,狠狠当头砸下,立时将严峫打得口鼻喷血!

一道黑影突然从楼上跳下,手上握着一柄长刀,对着阿杰照头扎下。

阿杰紧贴着刀锋避开,灭火器“当”的一声一分为二。

白炽灯下,一个鬼面被照亮。

阿杰感觉有人扯了一下他的衣领,白芒从脖子堪堪擦过,没入密密麻麻的氧化钙里。樢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脸阴沉地看着好整以暇攻上来的鬼面。

严峫抓住机会扑过来。

樢穆没有理他,拉过阿杰反身就是一脚,严峫一米九的身材,难为他一个一米八的小身板踹出一道圆弧线。

樢穆游刃有余地扼住了鬼面人的喉咙,伸手把刀折断了,随意地扔在地下。

轰——

鬼面人被砸进了墙里,入木三分。

阿杰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拦住了准备下杀手的樢穆:“这个玩意要不要带回去?”

樢穆摇摇头,微愠道:“没有必要。还是死了比较好,省的碍眼。”

话音刚落,他手上微微用力,咔的一声脆响,一颗硕大的头颅掉在血泊里。

咚,咚。

远远地有一点点响动传来。

樢穆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死死地盯着上几层楼梯口绰绰的人影,一只手习惯性摸向袖口处,又突然停住了。他思量片刻,垂下手。

——砰!

楼道回声将枪响几倍放大,杨媚惊得乍跳,猛地回头。

一道她十分熟悉的侧影站在负一层中间那个楼道口,右手持枪,居高临下对着阿杰和樢穆——是江停!

“不准动,”他一字字清晰道,“举起手来。”

仿佛快进的电影突然被按下暂停,阿杰立在樢穆身后停顿住了,森森盯着严峫。樢穆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平静地望过去,嘴角还带着清浅的笑,不过笑意没有达到眼底,寒森森的。

阿杰和严峫两人脸上、双臂、前胸后背都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割出了无数血痕,严峫额头上的鲜血顺着鼻梁流到嘴边,阿杰两鬓血迹也源源不断地顺着脖颈淌进了衣领里,就像两头狰狞对峙的野兽,毫不相让盯着彼此。

许久,阿杰冷笑一声,往前几步挡在了樢穆面前,缓缓直起身举起了双手。

樢穆轻轻勾了一下阿杰的衣脚,微微摇头。

阿杰偏头瞥见他琉璃般的眼睛,眸子动了动。

江停说:“过来。”

杨媚紧张地望着这一幕,连继续厮打妈妈桑都忘了。严峫握着消防斧的手紧了紧,低低吐出两个字:“小心!”

江停说:“我知道。”

阿杰倒好像置若罔闻似的,从江停出现那一刻就眼错不眨盯着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他就这么举着手,一步步缓缓登上楼梯台阶,像是挺悠闲似的,开口问:“你是跟着姓齐那软蛋过来的,对吧?”

江停枪口遥遥指着他的头,没有回答。

“早在五月初你就发现那包蓝金的存在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开始追齐思浩这条线?”阿杰目光上下逡巡一圈,舔了舔嘴唇,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让我猜猜——因为健康支撑不住?”

“……”

“你的身体恢复状况,连单独一人追到恭州都做不到对吧。所以就算知道齐思浩这边有突破口,也只能耐着性子养精蓄锐,直到——”

阿杰倏然住口,阴冷的眼珠死死盯着江停,露出了一个不无恶意的笑容。

他说得其实没错,胡伟胜制毒案中江停再次陷入危险的深度昏迷,醒来后整整一个夏天没恢复状态,晚上睡眠多梦、易惊醒,白天又经常十分困倦,即便在最热的时候体温都明显偏低,连稍微走长路都承受不了。

这种病态的虚弱,对江停这样习惯处于掌控地位的性格来说应该是极其难以忍受的,然而他却没有被这挑衅所激怒,甚至连丝毫搭理的意思都没有: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