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来会议室。”
沈清许,27岁,特警队队长,至今已经卧底在这个大型境外贩毒组织5年。
组织里,他是不苟言笑的“哈雷”,冷静自持,睿智沉稳,表面上虽然在兢兢业业为组织出力,暗中却一直将一些重要文件与交易内容传回国内,帮助警方破获了数次毒品交易。
只是这个组织纪律严明,手里还掌握着许多杀伤力巨大的重型武器,所以哪怕证据充分,也不能贸然强攻。
而这个组织的最高领导人,沈清许所知道的只不过是他的代号——“瘟疫”,其他一无所知。
当初为了取得信任,沈清许替那人挡了许多次子弹,有几次差点就真把命给交代了,这才一步一步有了今天的位置。
前几天,那人特意将下次毒品交易的时间地点告知了沈清许,并让他全权负责,而他也像以前一样把具体信息传回了国内。
所以今天,当沈清许的耳机中传来那个人一向慵懒而漫不经心的话语时,身体都不由得僵直了一瞬,忽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的,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出了差错。
就这样自我安慰着,他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正对着沈清许的方向,一个人端坐在那里——麦色肤色,浅棕头发,异于常人的黄色瞳仁,身穿工装衣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靴,正百无聊赖地擦着手里的枪。
听见门开的声音,那人抬眸看了看,却并没有说话。
“瘟疫。”
沈清许故作镇定地唤了一声主位上的人,便关上门走了过去。
虽说这是一个贩毒组织,但眼前这人却并不吸毒——甚至还要求组织内成员也如此。
他的年龄并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岁,但行事从不按照套路出牌,杀伐果断,将组织内一切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
有一件事沈清许是知道的——这人是个gay.这还是有一次另一个组织寻求合作,送了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到瘟疫床上,结果被他二话不说赶了出去,还亲自说出了这么个惊天大秘密。
只是这人禁欲的要命,那些红灯区或酒吧一类的地方从来不去,几乎每天都住在组织这里,私生活干净得很。
“知道我让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沈清许的心也渐渐沉到了谷底。就在他想是不是应该就这么拔出枪杀了瘟疫的时候,主位上的那个人才不紧不慢开口说道。
“属下不知。”
沈清许微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站着。他有一种预感——不祥的预感。
话音刚落,瘟疫便停下了擦枪的动作,枪口直指沈清许的头。只要他扣动扳机,沈清许必死无疑。
“港口有警察埋伏,我派去交易的人差点不能活着回来。而这次交易的时间地点,我只和你说过。不解释一下吗,哈雷?”
直面生死的这一刻,沈请许还是怕了。在警局自告奋勇要来卧底的那一刻他没有怕过,卧底期间多次交火差点丢了性命他也没怕过。
五年了,真的要功亏一篑吗。
或许并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的不惧怕死亡。他也一样。
沈清许单膝跪地,头垂得更低,强压下内心深处的恐惧,语气仍然平静。
“属下不知。”
瘟疫这才站了起来,一脚将沈清许踹倒在地,压到他身上用手枪抵着他的头,手抚上他的脖颈,脸上却带着笑意,眯眸看着沈清许
“快点,我没那么多耐心,你听不懂?嗯?”
沈清许本可以躲开他踢来的一脚,却没有那么做。一下子被踹翻在地,碍于压在身上的瘟疫而无法起身,更无法反抗。冰冷的枪口就抵在他的太阳穴处,不知怎的有些恍惚——当年父亲暴露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场面吗。沈清许认定了真实身份已经被识破,却还是保持着一贯的谦卑恭敬。
“属下不知。”
沈清许的话让瘟疫更加懊恼,最终收起枪将匕首抵在他脖颈——这样似乎更具威慑力。
“我让你说。”
沈清许心里不由得一阵苦笑,他现在倒是希望瘟疫能直接把自己杀了。只不过唯一遗憾的事是,他无法再为父亲报仇了。
“结果如何,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瘟疫冷笑一声,坐回了主位上,接着擦手中的那把枪。
“你以为……你能拿我怎么样?就算到了你们国内,你也照样抓不到我。”
沈清许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衣服有些凌乱——瘟疫刚刚那一脚踹的可不轻。
“让我想想……我父亲好像杀过不少卧底,而你,你是我亲手找出的第一个。”
瘟疫抬眸看着沈清许,脸上带着笑,可就是这看上去毫无恶意的笑容,却让沈清许心里发寒。
五年了,他太了解面前这个人的脾气。
“特警队队长,Noah——啊不,沈清许。你的父亲也曾是卧底,最终死在我父亲的手里,我没说错吧?”
沈清许双唇紧抿,身体不受控地微微颤抖着,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是的,一点不错。
“缉毒队剩余53人,在与‘S’贩毒组织交火中,全员无一幸存。交火地点……西部港口向东南五百五十六米。需要更详细一点么?”
沈清许听了他的话,只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瘟疫说的地方他怎么会不知道——那里就是同事的藏身地点。他都忘记了做出什么反应,那句“无一幸存”将他最后的一点侥幸尽数击垮。那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我他妈杀了你!”
沈清许疯了似的扑过去,双手死死的掐着瘟疫的脖子,双目一片猩红。
像是有什么自信似的,瘟疫握住他掐着自己的双手,却并不反抗。
“五年了,我带了你整整五年,哈雷,你居然一点旧情都不念……也难怪,警察不就都是些冷血的家伙么。”
如果沈清许仔细看,就会发现瘟疫的眸中露出了悲戚与自嘲——这是他从不曾在这人身上见到过的情绪。
最终,沈清许还是缓缓放开了手,只不过起伏的胸膛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怒火。他一把夺过了瘟疫手中的枪,泄愤似的朝着那人脚边开了几枪,转头便跑出了门。
“老大,这……”
瘟疫耳中的蓝牙传来了手下犹豫的声音。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个跑出去的小叛徒就会立刻被打成筛子。
“让他走,谁也不准拦。”
瘟疫冷冷的下达了指令,尽管负责安保的那人疑惑万分,最终还是照做了。
瘟疫慢慢抬手,朝着自己的左心口摸索过去。
里面的衣服上,绣着沈清许的名字。
……
沈清许没想到,他会跑出去的那么顺利。
没有阻拦,没有障碍,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不认为是因为安保的懈怠。瘟疫手下的人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难道是……那个人授意?可是为什么呢?
他是叛徒,他是瘟疫最为痛恨的那类人。他想了暴露之后的很多种可能,但就是没想到这种。
直到回到他们的临时据点,沈清许还有点觉得不真实。
不过,没事发生终究比发生点什么要好得多。
果然,这里少了很多他所认识的熟悉面孔。瘟疫的话在他的耳边回响着。
“无一幸存”的代价太大了,谁也无法承受得起。
……
“清许,我们抓到瘟疫了!”
几天后,当沈清许翻看着卷宗的时候,一个同事突然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连代号也没有叫,显然是遇见了极为开心的事。
沈清许被吓了一下,大脑当时有些宕机。但当他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后,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已经报废了。
“……什么?哪个瘟疫?是……”
沈清许有些语无伦次,大脑彻底停止运作。哪个瘟疫被抓了?是他所认识的那个?
可是怎么可能呢?那个人的手段,自己清楚极了。就算他弹尽粮绝,他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也会拼命送他离开,怎么也沦落不到被抓的地步。
“就是那个大毒枭瘟疫啊!他今早带了几个人来这里挑事,我们起初也以为有诈,可没想到轻松就把他抓住了。”
那个同事也有种活在梦里的感觉。瘟疫啊,那可是这个地区的毒瘤,那么多年过去了,这还是第一次把人活捉,而且几乎没有损失一兵一卒。
沈清许沉默了一会儿,索性放下了手里的卷宗。
“人在哪儿?”
“啊?哦,在审讯室,副队让我来请您过去主审。”
沈清许点点头,拿着一旁的记录走出了办公室。
……
瘟疫坐在略显狭窄的审讯椅上,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蜷缩着,左脸上被刀划了一道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给这人平添了几分野性。
他被手铐铐住,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来的青年。
他穿警服可真好看。瘟疫心里默默地想。
走进来的人面容清秀异常,皮肤白皙,身形颀长,气质温和,根本不像是一个警察,说是个大学生也能唬住不少人。
见那个人朝自己看了过来,瘟疫下意识勾了勾唇角,却牵动了脸上的伤,表情管理失败,疼的龇牙咧嘴。
靠,在他面前丢人了。
……
沈清许刚走进来,便朝着瘟疫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注意到那人脸上醒目的伤痕,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平静。
坐着的那人有着麦色肤色,浅棕头发,和一双异于常人的黄色瞳仁。
他就这么坐在那里,丝毫没有沦为阶下囚的颓废感觉,反而吊儿郎当得和平时一样,仿佛只是到好友家喝杯茶而已。
发现沈清许在看他,那人的表情由狂傲不羁变得愈发扭曲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沈清许第一次从瘟疫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面部动作。
是在对自己示威么?还是威胁?
沈清许看着那人龇牙咧嘴的表情默默地想。
……
“哈雷,好久不见。不给老朋友一个拥抱吗?”
待沈清许在椅子上落座,瘟疫向前倾了倾身子,连带着手上的手铐也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中文很好,还带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异域风情——姑且可以这么说。他的语调微微上扬,配上那双一直注视着沈清许的眸子和说出的话,就像是在调戏眼前的人一样。
“老实点!”
还没等沈清许做出什么反应,坐在他旁边的警员先不干了,就仿佛被调戏的不是沈清许,而是他一样。那警员一拍桌子,对瘟疫怒目而视。
笑话,那位可是他们的队长,还亲自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卧底了5年,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偶像,怎么能容许别人用如此轻佻的态度对待?
“流星。”
沈清许看了看对瘟疫一脸愤怒的警员,又看了看以一脸挑衅回击的瘟疫,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幼稚。
他唤了声那警员的代号,又安抚似的拍了拍流星的手,流星才愤愤不平地收回了目光。
可就在同时,瘟疫看到沈清许主动触碰了流星的手。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危险起来,一双黄色眼瞳微微眯起,就这么注视着那个无辜的小警员,像是狩猎者盯上了猎物一般。
如果不是被手铐铐住,他或许真的会冲上去好好“教育”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员一顿。
“瘟疫,好久不见。”
沈清许突然回过了头,瘟疫连忙收敛起那令人生寒的脸色,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沈清许的声音淡淡的,仿佛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乱了阵脚。瘟疫回想起那五年,好像只有在他遇到了危险的时候,沈清许才会难得的出现情绪起伏。
不过只是因为他是沈清许的目标罢了。若是他死了,沈清许任务的关键就断了。虽然道理他都懂,他还是忍不住幻想——在沈清许替他一次又一次扛下危险的原因里,有没有一点点可能,是沈清许对他也有好感呢?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道清润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我问的每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不然……”
“你放心,只要是你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沈清许被他积极的过了头的态度噎了一下,表情却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沈清许很困惑。
他审讯过的人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了,但是这么主动配合的还是第一次见——甚至他还将武器库的密码说了出来。有时候面前那人不但回答了他提出的问题,还会自己举一反三,就着他的问题发散出好多其他事情。
只不过没多少是有用的就是了。
沈清许侧过头看了看,旁边负责笔录的流星都快忙疯了。瘟疫说中文的语速很快,而且又是一次说一大堆,流星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在写写写记记记,这才勉强跟得上瘟疫的速度。
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审讯椅上坐着的那个人望着苦哈哈的流星,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角。
……
“最后一个问题。”
当沈清许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似乎听见了身旁的流星松了口气的声音。
沈清许定定的看着瘟疫,良久后才说道。
“今天早晨,你来警局闹事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他大可不必询问,只是他就是莫名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很想知道。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对面那个原本侃侃而谈的人却沉默了。他那双黄色眸子也回望过来,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沈清许又耐心重复了一遍问题,对面那人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保持了沉默。
沈清许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旁边的警员拿来了一支注射器——里面装了一些蓝紫色的液体,清澈透亮,在审讯室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吐真剂,对人体没有危害。”
沈清许解释了一句,就看着两个警员戴着白色手套,其中一个按住瘟疫不让他乱动,另一个则拿着那支针管扎进了瘟疫露着的胳膊上,将里面的液体缓缓注射了进去。
瘟疫并没有要挣扎反抗的意思,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沈清许,一言不发。
等到药效差不多已经起了作用,沈清许第三次打算开口问出那个问题,却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我真名叫Garde,今年28岁,单身,没谈过恋爱。父母已经过世,我也没有其他亲人。我名下有两套房产,三辆车,银行里还存着不少钱,足够下半辈子养活你,如果你喜欢海边,我也可以在风景好的地方买几套海景别墅,等你想去了我们就去住。我不会干涉你的事业,我会永远支持你所有决定。我知道你喜欢小动物,我也喜欢,将来我们可以一起养。或许你喜欢其他的,我们也可以……”
这下不只是沈清许,这个房间内除了瘟疫的其他所有人都被震惊住了。
这些话,怎么那么像来相亲的呢?
“队,队长,这些话……也要记下来吗……?”
流星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小心翼翼看了看一脸呆滞的沈清许,又看了看还在一个劲表衷心的瘟疫,内心在疯狂呐喊。
天呐,他这是听到了什么?
沈清许只是呆滞了那么几秒钟,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只是握着笔的那只手无意识地用力,显得骨节有些发白。
不愧是队长,心理素质就是强!
并没有注意到沈清许小动作的流星心里默默崇拜着。
“瘟疫,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沈清许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周身的气场顿时冷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慌了,但是更多的却是期待。
期待……什么呢。
被突然打断,瘟疫也没有气恼,而是静静地看着沈清许,轻笑一声。
“我来这里,就是想见你一面。我很想你。”
还没等沈清许说些什么,他又补充道。
“这句话我忍了五年。我喜欢你,Noah.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
如果你某天恰巧在X市的街头闲逛,或许会遇到这么两个人。
一个气质温润如玉,面容清秀;另一个则有一头浅棕色的短发,和一双异于常人的黄色瞳仁。
只是无论你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遇到,他们的手始终只会紧握在一起。
关于他们的传言有很多,其中最被大众所熟知的,就是那“臭名昭著”的大毒枭瘟疫,为了自己的爱人金盆洗手,甚至还时不时会协助警方办案。
除了这些,还有不少小道消息。
比如,当初瘟疫宣称被他全灭了的那缉毒队,其实只是被敲晕丢到了开往国内的船上。
比如,沈清许的父亲当年卧底时,是在一场交火中意外身亡,并不是因为被发现了身份杀掉。
而他的爱人沈清许呢,依然奋斗在缉毒一线。若你在下班的时间去警局,就会看到平日里那个痞痞的男人拎着一大袋零食蔬果,来接他的爱人回家。
而那个身穿便衣的温和男子,总会像在rua一只大型犬一样摸摸对方的头,随后自然的和对方十指紧握。
“唉,队长陷进去了,陷进去了啊!”流星“痛心疾首”地摇摇头,把刚拍了两人亲密互动的照片的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嘿,今日份的糖也磕到了。
注:Garde,意为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