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故事不应该是这样

“差点……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右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眼底的神色在短时间内疯狂变换——恐惧、混乱、挣扎。

　　“不行，这次记忆……”他声音沙哑，挣扎着摸向腰侧，从战术包里抽出一支针剂，毫不犹豫地扎进右臂。

　　“唔……”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他的下颌绷紧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开。

　　药液缓缓推入。

　　眼底的混乱在几秒内被迅速压下，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起来。但若细看，会发现眼白处仍残留着几缕细密的血丝。

　　“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他收敛思绪，随即抬手按下佩戴在胸前的指示灯——红色转绿，代表“意识清醒，自主行动”。

　　他抬眼扫视四周。

　　翻涌的云雾里，视野受限得厉害，但远处陆陆续续有红光暗灭、绿光亮起。绳索相连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其中几处绳索的末端垂落在地，没有连接任何人——那是失踪者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朝最近的一处红灯走去，按住耳麦：

　　“二号已清醒，呼叫梅3。”他声音冷静，“重复：二号已清醒，呼叫梅3。”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那名尚未“变灯”的成员跟前。

　　那人僵着身体，眼神涣散，似察觉到有人靠近，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身体猛地压低，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嚯——”

　　彻底迷失。

　　二号停下脚步，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他拉开距离，抽出控制器，快速输入密令。

　　滴滴——一声短促的电子音后，那人脖颈上的颈圈指示灯闪了两下，药物芯片注入。

　　那人身体一颤，瞳孔猛地放大又收缩，随即变作一团空洞的全黑，攻击的姿态缓缓收敛。

　　二号试探性地抬手。

　　那人没有反应。

　　确认控制生效后，二号上前，把他胸前的指示灯按为黄色——“受控状态，非自主行动”。

　　“滋滋——”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响起，梅花3沉静的声音传来：“梅3收到，梅3已清醒。”

　　他短暂停顿，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继续道：“我组成员：清醒6人，替换3人，失踪1人。”

　　“正常。至少还是人。”二号带着几个被控制的成员往中心汇合。

　　目光在那几具“黄色”躯体上快速扫过——五号、七号、八号、九号。几乎都是近期在窗口期“死”过很多次的年轻成员。

　　他顿了顿，抬腕确认时间，转而问道：“第一轮间歇期只有15分钟。目标位置？”

　　“前方497米。”

　　“收到。”二号将目光投向那片更浓的白雾，声音压低，“加快‘本我’的使用，一支不够就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目光陡然冷了下来，原本平静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锋利的警告：

　　“替换者不能留。”

　　语毕，他切断频道，转身面向那几名被控住的成员。眼睫低垂，精神频率化作几道无形的指令，逐一刻入他们的脑海——

　　〔令1：禁伤名单：图1、图2……〕

　　〔令2：抓捕名单：图1、图2……〕

　　〔令3：听从二号指令。〕

　　〔令4：壮大自身，即刻行动。〕

　　最后一道指令落下的瞬间，那几人原本空洞的瞳孔猛然一缩。四周的白雾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迅速向他们的方向收拢。短短几息，他们的身形就拔高了近半头，肌肉线条暴涨，气场随之变得狰狞而暴烈。

　　“砰——！”

　　几道残影同时爆开，地面留下放射状的裂纹，咆哮着朝各自的指令方向疾冲而去，消失在白雾深处。

　　“吼——！！”

　　……

　　“咳。”

　　云梦泽率先开了口：

　　“在平行线的除夕日里，我没有说出‘晚上一起吃年夜饭’。”

　　“小娜依旧同意了你们两个的邀请，白天分别去了你们那里。但到了晚上，由于各自的安排已定，小娜独自回了别墅，度过了夜晚。”

　　他回忆着那条假设，念及那晚过后的安吉娜，眉头微蹙，叹道：

　　“许是缺了那场团圆，在那条线上，小娜与我们的关系总是淡了几分。”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艰涩：

　　“尤其与我。”——你我本可长如夏，情浅一分却嫌秋。

　　原远听着，沉默了几秒。

　　随即他抬眸，浅笑了下，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味：“你这还算好，我可是直接从认识起点就变了。”

　　云梦泽抬眼看他。

　　“我那条线，小娜就没穿那件斗篷。”原远耸了耸肩，看似无奈地吐槽道：“当时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女孩。我看了，然后走了。”

　　“后来我在天桥又遇见她。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但……我身体先动了。”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所以，梦泽你最后怎么挣脱的？”他收回话头，调侃反问，“别是补了一顿年夜饭？”

　　谢宁宇也看向他。

　　“嗯。没错。”

　　云梦泽的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低下头，轻叹一声：

　　“在那条线上，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那天我的缺失。”

　　“我一直想补上，但‘补上’和‘本来就在’是不一样的。那一年的除夕已经过去了，而当下的我——我必须承认，在那条线上，我害怕让她失望。”

　　“但，我更不愿一直让她保有遗憾。”

　　他抬头：“所以在那条线里的第二年除夕——我终于开口了。”

　　“就这样？感觉和我那条差不多嘛。我需要主动去认识失去初次相遇的小娜，而梦泽你需要承认自我并行动，而小宇你……”原远转头看他。

　　谢宁宇一直没说话。他站在原远和云梦泽之间稍远半步的位置，双臂环胸，姿态像是在警戒，又像是在倾听。

　　见原远提到他，他才微微侧过脸。

　　他沉默了一会儿。

　　“观察者的越界。”

　　没有展开。

　　原远等了两秒，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啧了一声。

　　“行吧，你真对得起你那张嘴。”

　　云梦泽接话道：“我认为，在另一条线上，节点虽然已经改变了，但只要拒绝沉沦于那个‘我’，就能挣脱。”

　　“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一个选择。那条线的‘我’选择了沉默，而我要做的是——拒绝那个方向的结局。”

　　他停顿了下。

　　“希望小娜他们自己能看破这一点。”云梦泽抬眼看向四周，目光在他们几人身周那愈发厚重的白色上多停了几秒，眼底浸着几分忧虑。

　　毕竟他们三个醒来后很快就找到了对方，而小娜、笑笑他们到现在都没找来，恐怕是……还陷在那。

　　沉默在三人之间短促地落了一下。

　　然后原远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层焦虑被压了下去：“算了，不想这个。”

　　“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经历。而且应该很快就到。”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臂膀。“到时候未必还有时间像现在这样慢慢捋。我们先把各自的信息和规则对齐。我先说。”

　　“第一条：每一条线都有一个‘挣脱点’。那个点必须由我自己完成。别人帮不了。”

　　“第二条：线里的那个‘我’不是幻觉——他就是我，平行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如果我在那条线里，认同了他，我就会变成他。”

　　“第三条：线里的我没有现实的记忆，但挣脱后，线的记忆却不会消失。”原远抿了抿唇，有些沉重道：“如果多来几次，会有自我混淆的风险。”

　　云梦泽点了点头：“我的情况也类似。不过，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偏离了原来的位置。也就是说，挣脱期间身体会自己前进。”

　　“不对，我醒来时是在原地。”原远瞬间想到他醒来后的情景，反驳道。

　　“那就是——”

　　“挣脱要快。”

　　谢宁宇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原远和云梦泽同时看向他。

　　“挣脱点应该是同一个。”他眼微眯，捻了捻手指，轻声道：

　　“故事不应该是这样。”

　　“接受代表沉沦，拒绝才是……”

　　他顿了一下。

　　“唯一解。”

　　“吼——！！”

　　漫无边际的白突然剧烈翻涌。不是云层，是一团比白色浓厚无比的——

　　黑。

　　一双，漆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