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屏幕亮起:
:少爷,这是你要的结果。
附1:文件.docx:
〔7月3日15:07,目标人物现身丰台区沁月路37号。已检索公民信息库、移民信息库,未匹配到该人员相关信息。〕
附2:文件.docx:
〔已检索破译残存符文语段:
༵❦།༒
诵读音:萨巴库么多里姆尼西亚索。
部分符文元素散见于古埃及秘典,经交叉比对推测释义:混沌孕育的神魔之子。〕
他不动声色地放回手机,抬眼看去。
少女茫然而又顺从地坐在抽血窗口,血液从她纤细的胳膊缓缓抽离。原远和云梦泽站在一旁。
他看着她,眼神冷漠且透着一丝微妙,像在审视一件物品的价值几何。】
---
我被人收留了。大概。
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忘记了很多东西,只记得我的名字。那应该是我的名字。
我不会用筷子,不会穿衣,不会吹头发。世界到处是陌生。
不过很快,我学会了这一切,在管家的帮助下。管家是那个人留给我的。佣人也是。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接触的那三人之一。
他好冷漠,每次就待个二十分钟。但管家说那只是少爷太忙了。
不过我发现了,他来的可真规律,每周三的下午两点,准时准秒必出现。
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聊天,就纯看。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好看的。而且那时候的我总是在犯错,因为对事物的无知。
我发现我这好像不算被收留,应该叫监禁?网上是这么说的。
可我也没被限制自由呀。
真奇怪。
……
她的学习速度比常人快了374.19%。
从对一切的茫然无知到熟练掌握各项生活技能与电子设施,仅用了三天十四个小时零八分。
但除此之外,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之处。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失忆的普通人。
抱有警惕,但又保有天真。
真蠢。那些可都是他的眼睛。
无论去哪,总有人在观察她、记录她,事无巨细。
别墅里更是装了四十二个摄像头。走廊、客厅、厨房、阳台、卧室——每一个角度都覆盖,每一帧都被保存。
可她还是那般庸碌而平凡。
记不起过往,也没表现出独特。
他决定暂缓接触频率,在她更有价值前。
-
她果然是危险的。
短短一个月,她的体型就从孩童变为了少女。骨密度数据与一个月前相比偏移了13.27%,肌肉纤维强度增长了五倍,皮肤再生速度是常人的三倍。这不是“生长速度快”就可以解释的。
管家的原话是:“少爷,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调出录像。
监控画面里,她站在镜子前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握紧,松开,再握紧。她好像自己也发现了什么。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她知道自己在变化。她隐瞒了这件事。她正在试图控制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
这很危险。但,
她的价值提高了。
每周一次二十分钟的接触还是太短了。
或许,他需要对他的资产进行进一步的维护。
……
夏日的午后总是炎热而又困意绵绵,尤其是假期里的。
“啊~~欠儿~”
别墅客厅,与游戏大战三百回合的原远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抓抓头发,把正在运行的游戏点了暂停,身体陷进沙发的同时,眼皮开始打架。
许是听见楼梯上的动静,懒洋洋又带着点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慢悠悠挤出:
“呦~大忙人又出去啊。emmm……今个儿也不是周三啊……💤”
过了一会儿。
“啊,这外面是有谁在不成……哈~~”说着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困了就回房。”清冷的男声响起,语气透着些无语,“别在这胡言乱语。”
一旁的云梦泽接收到他的视线,先是无奈一笑,随即他合上手上的书,起身靠近瘫在沙发上的人。
咚!
“哎呦!”原远捂着头,抬眼怒视,“梦泽你打我干嘛!”
云梦泽轻咳了一声,笑意浅浅地开口:“回房间去睡。”语气听起来十分温和。
原远定定看了他几息,又看了看楼梯边上的谢宁宇,表情很是明显地一垮。他十分无语地把身体从沙发里拔出来,头发也被他一通乱抓。
“行行行,我回房间睡,回房间睡。”
楼梯口,谢宁宇侧身避让,待丧丧的原远上去后,他取出一个口罩,对着又重新坐回去看书的云梦泽微微颔首,然后走了出去。
窗外的各路景色随着车辆的行驶而飞快后退。他收回目光,看着平板上显示的画面,指尖规律敲击大腿的动作一下停住。
原远,他性格跳脱,对人对事上心又不怎么挂心。最重要的是,他信任他。
云梦泽,举止温文尔雅,笑意永远那么恰到好处。但谢宁宇了解他,他的冷并不比他少多少。他只是把冷藏在了所有“温和”背面,温和也仅会给予“在场者”。
至于她……
安吉娜,高危资产。
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可以被追溯的源头。她就像从某个裂缝里掉进来的人,带着一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痕迹,猝然闯入。
面对他的观察,她更是不试探、不询问、不主动索取,就像一粒被放进培养皿的种子,只安静地生长,却不触碰容器壁。
她知道自己在被观察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她没有试图寻找摄像头的位置,没有试图避开监控范围,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异样。
这让他感到了一种微妙的……不确定。
……
“安吉娜小姐。”
谢宁宇一贯的冷静被眼前的这一幕打破了,他嘴角一抽,视线忍不住避开。
“你这是在做什么?”
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已经被沙发靠枕、被子和几个搬过来的凳子占领了。安吉娜坐在“城堡”的中央,一手举着手机,一手举着喷壶。管家和佣人们被拦在“城堡”外,看起来很无措。
只见安吉娜对着面前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郑重地点开了播放器,庄严宏大的音乐随着扬声器在客厅漫开。与此同时,水雾从喷壶嘴喷洒,轻柔且密密地包裹住每一片叶片。
她用着一种标准的、严肃的语气念道:
“朝拜礼已献,现在你需要呼吸。来,张嘴,啊——”
谢宁宇站在门口,看着她对着绿萝口齿清晰地、认真地说着“啊——”。
听见他的问话,安吉娜抬头看了他一眼,毫无异色地开口邀请:“要一起吗?谢谢它今天还没吃够。”
谢、谢谢?谢宁宇没忍住诧异回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植物,然后,他就被无语到了。
那是棵仙人掌,而且——
“你的谢谢要淹死了。”水都漫到边上了。
“啊!”
一番手忙脚乱后,安吉娜坐在被恢复原样的客厅。
她抱着靠枕缩在沙发里,目光锁在放着肥皂剧的电视的同时,嘴里不停咔嚓咔嚓地塞着薯片。
但旁边那人的存在实在明显,她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吸引走了好几次。
“你是不是该走了。”
她若无其事地提醒道:“二十分钟已经过了。”
听言,谢宁宇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他竟专心看了她二十分钟的……吃播?
见他不动,安吉娜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句“观察时长又变了”。
谢宁宇瞳孔一缩。
他看着她,从未如此细致地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的轮廓上。她坐在沙发中央,姿势随意,周围是枕头城堡的残余。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大屏幕上,手里的水果零食从坐下起就没停过,整个人的态度闲适而慵懒,嘴角甚至带着一抹轻盈的笑,像一只猫知道自己能跳上任何高处,所以在原地懒懒地坐着。
他这才发现,当初茫然的女孩已成长到了如此——淡然且富有活力。
“……你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低了一点。
“知道什么?”
“知道管家他们会向你汇报我的一切?还是那些安地到处都是的摄像头?还是……”她歪了歪头,一个个掰着手指,“你从每周三一次探望变作每周三、每周六?哦不,现在是三六七。”她有些懊恼地纠正口误。
“……你不在意?”
“唔,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啦。我只是一开始迟钝了点,又不是一直没感觉。”安吉娜吸了口柠檬水,咬了咬吸管,思索道。
“你大概率是把我当什么实验品在研究。不过,”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神色认真,“你确实给我提供了安全保障,对一开始的我来说。而且后来我的变化,”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虽然我没说,但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嗯。”
“哼哼,我的确不是普通人。”安吉娜说得眉飞色舞,“可你也没把我大卸八块搞去研究啊。”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最后,她笑盈盈地,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
“我已经安全了,你可以不来了哦。”
谢宁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她又继续去看她的电视了。
随即起身离去。
“我下周三再来。”
【他依然认为她在某种意义上是有价值的,但他开始不确定:是她的‘力量’有价值,还是她‘坐在沙发上吃东西’的样子有价值。】
——线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