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
金色光点缓缓对准那个核心,能量汇聚,光辉愈盛,然后——
耀眼的金色轰然爆发,瞬间侵占那诡谲的绿意。
天光大亮。
——
极影如梭,寒锋一闪即逝。
“刺——!”
形现,刀落,血迸溅。
“嘀嗒……”
几滴黑绿色的血液从空无一物的空中滴落,然后在即将触地之时,仿佛失去了某种核心的维系,骤然挥发成几缕黑烟。
烟雾中,似有无数只密密麻麻的、难以名状的微小活物在疯狂挣扎、无声哀嚎着,旋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咳咳。”
空气中漾起几丝波澜,周围的空气如同水波般扭曲、折叠了几下,一道全身隐没于斗篷中的身影踉跄现身。
“咳。”他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叹谓开口:“哈。果然……不愧是神界第一刺客。”
但狄明觉不喜反疑,他持刀退了几步,眼神警惕:“分身?”
……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答答。〉
层层叠叠的仪轨连接着人界与神界。
世界帷幕的缝隙外,无数钟表的虚影显现。
本该兀自流转的指针似被无形的手指拨动,飞快地打转起来。
最终停转时,其中一面素白表盘的指针,极其突兀地……逆跳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弧线,然后——
转速加快。
-
爆发的金光似一滞,微微回弹毫毫,然后——猝然铺满!
-
形现,刀落落,血迸溅。
”嘀嗒、嘀嗒……”
“咳咳咳。”
“哈。不愧是……嗯?”
多曼得踉跄现身,话突兀地卡在喉间——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攥住了他。这场景、这对话……他仿佛已经历过一次。
他顿住话口,指尖惊疑地在食指上划出一道口子,接着拇指尖一挑,血珠飞溅。
血珠飞溅的轨迹刚过半——
就猝然化烟,哀嚎,消散。
他瞳孔骤缩,眸色瞬间沉郁如深渊。
他指腹在伤口上一抹,那细微的伤痕立刻消失无踪,神情阴狠。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开口:“动作……还挺快。两刀……呵。”
狄明觉不语,只是挥去刀尖的污浊。
他眼底似有寒冰,上前逼近一步,反手持刀横于胸前。“咒魔,解释?”
多曼得抬眼,收回了一直默默往后心处伤口输送的能量。鲜血瞬间洇透内里的衣物,正顺着斗篷的底沿,一滴,一滴,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远处那颗被爆掉的仿品(他好不容易从克苏鲁世界克了一个形神兼备的。而且,这是最成功的一个。),心下忍不住微憾。难得的……检测机会啊。
啧。他暗暗啐了一口,眼微眯,神情幽幽地钉在那个被后坐力带得猛退数十米的少年,指尖正要微移。
“停。”
狄明觉厉声喝道。
看着已在心尖和喉部戳进一寸的刀,多曼得不由又看了一眼还在他手里的那把刀,眉毛一挑,指尖松开,边缓缓后仰,边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象征性地将那刀尖移开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距离。“慌什么?”
“你们神界的人都出手了,甚至连大人(魔君)都亲自传讯勒令我收手……我还能做什么?”
“这是你留分身的理由?”狄明觉根本不为所动,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刀尖没有丝毫后退,问题直指核心——多曼得的行为,明显不像是要遵守“制止”的样子。
多曼得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心中暗骂:真不愧是和那个只会抡拳头的小母暴龙齐名的……死脑筋直人!
他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更高的天际。
那里,不知何时,湖绿色的柔和光芒已经如同倒悬的湖泊般铺展开来。
光芒中,无数繁复神圣的符文流转,充满生命与净化气息的磅礴神力正在缓缓降下,如同无声的圣歌,开始洗涤这片被污染的土地。
神界的净化仪式,已然降临。
几乎就在他瞥见这净化光芒的同一瞬——
“多曼得。”
一个平静、清越,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突兀地在他和狄明觉身边响起。
空间仿佛水幕般向两侧分开,一道窈窕的身影踏光而出。
来者一袭嫩绿色旗裙,裙摆点缀着星辉与嫩芽的纹路,褐色的长发在神光中微微飘拂,翠绿色的眼眸清澈却带着冰冷的审视——正是自然部族少族长,夕妍。
她并非独自前来。在她身侧,还有两道若隐若现、气息如渊似海的身影,那是随行护法的高阶神将,目光如炬,锁定了多曼得。
夕妍甚至没有多看狄明觉一眼,仿佛早已知道他在此,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多曼得身上,尤其是在他胸前仍在渗血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魔君陛下已应褚长老之质询,允诺约束部下。你此举,是质疑魔君之诺,还是…视诸界公约如无物?”
多曼得抬眸环顾了下,见四周全有人包围,甚至就在她人不远处,好几位有名的老一辈神袛默默注视着他(赤发女神正磨拳擦手中),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要不要这么……兴师动众……
他刚一抬起按住伤口的手,一道热浪扑面而来。
他试图躲避,却发觉自己已被多道神识锁定。
轰——
焦香味传来。
他咳出几口黑绿色鲜血,还不待开口,又一道烈火灼烧上他,鲜血瞬间灼干。
“咳咳。我……”
见人又在凝聚,他忙不迭道:“停、停!”
“哎呀呀,不好意思,应激了,应激了。”赤发女神焱似突然明白什么,收回即将发出的攻击,眼中一丝遗憾闪过。“我这不是怕沾上你的咒吗,谁知道你咳得血里有什么……”她小声嘀咕了句。
多曼得眼中一丝怨毒划过,但见周围一众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
他勉强站稳,擦了擦嘴角新溢出的、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的血液,血甚至还温热着,看向夕妍,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讪笑的表情:
“夕妍少族长…咳咳…误会,都是误会。”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您看,我就是…稍稍加强了一下针对那个毁了我‘作品’的小家伙的报复强度。至于范围嘛…不小心扩大了那么一点点,以至于…咳咳…稍稍违反了《公约》的那么几条细则…但这应该…也算是情有可原吧?毕竟事出有因……”
他的声音在夕妍平静无波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终尴尬地停住。
夕妍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下方正在被净化光芒笼罩的影视城废墟,以及那些在光芒中逐渐停止蠕动、消散的畸变体。
她的侧脸在神光中显得静谧而慈悲,但说出的话却让多曼得心底一寒:
“诸位执法殿前辈正在审阅此次事件的详细报告。魔君陛下那里,想必也会有相应的裁断。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对着狄明觉微微点头示意,便与两位神将化作流光,融入了上方正在全力运转的净化仪式之中,显然是去主持和加强净化效果了。
楼顶,只剩下气息萎靡的多曼得,与依旧持刀而立、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狄明觉。
多曼得脸上的讪笑慢慢消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下方正在被迅速“清洗”的战场,以及远处被同伴围住、似乎并无大碍的原远等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隐晦的、如同毒蛇蛰伏般的冰冷与不甘。
然后,散去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