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小队在向影视城核心收缩的途中,遇到了“她”——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
她就站在一家破碎的玩具店橱窗前,背对着街道,身上那件红色的连衣裙在灰绿的世界里鲜艳得刺眼。
“幸存者?!”李文眼睛一亮,就想冲过去。
“等等!”秦岳厉声喝止。
他的异手在疯狂眨动,瞳孔紧缩——那是极度危险的预警。
但小女孩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精致可爱,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小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泰迪熊。
“叔…叔叔……”她抽噎着,“我妈妈……不见了……我好怕……”
声音稚嫩,带着哭腔,足以击溃任何成年人的心理防线。
两名队员已经忍不住上前两步。
秦岳却死死盯着她怀里的泰迪熊——那个玩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弄。
“后退!那不是——”秦岳的警告还没说完。
小女孩的哭声陡然变了调。
从稚嫩的抽泣,猛地变成一种尖锐的、高频的、仿佛无数玻璃片摩擦的尖啸!
“嘻嘻……找到……你们了……”
她的嘴角向两侧裂开,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里面螺旋状的、布满倒刺的口器。怀里的泰迪熊猛地膨胀,绒毛炸开,变成一团由无数细小触手构成的活物,扑向最近的队员!
“开火!!!”秦岳怒吼。
灵能子弹交织成网,将泰迪熊触手怪撕碎。但绿色的脓液溅射到那名队员的脸上,立刻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小女孩——或者说,那个披着小女孩皮囊的东西——站在原地,歪头看着他们。她的皮肤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底下不断蠕动、交织着血管和神经的鲜红肌肉组织,组织表面则快速生长出一颗颗大小不一、转动方向各异的眼球。
“为……什么……打我……”她用那副破碎的声带,发出断断续续的质问,“我……不……可爱吗……”
一名年轻队员崩溃了,他调转枪口,却没有对准怪物,而是抵住了自己的下巴。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他哭喊着,“她才那么小……她才那么小啊!!!”
秦岳冲过去,一把夺下他的枪,反手用枪托将他击晕。
“带走!”秦岳的声音在颤抖,但命令不容置疑。
他们必须继续前进,必须找到污染源。停留在这里,只会被更多的“小女孩”包围。
小队带着昏迷的队友,艰难地撤离。
身后,那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小女孩”依旧站在原地,身上数十只眼球齐刷刷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她(它)抬起只剩下骨骼和肌腱的手臂,轻轻挥了挥,像是在告别。
然后,用那副破碎的嗓子,哼起一首走调的、阴森的儿歌: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
歌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钻进每个队员的耳朵,钻进他们已经被污染侵蚀的灵魂深处。
……
一小时后,小队在某个半坍塌的地下停车场短暂休整。
屏障的蓝色已经淡到几乎透明,还能站着的队员,算上秦岳,只剩五人。
李文坐在角落里,用颤抖的手在战术数据板上写字。他的脸上,绿纹已经蔓延到了眼角,左眼的瞳孔开始泛绿。
他在写遗书。
不是写给家人——通讯早已中断,他知道家人凶多吉少。
是写给“后来者”,写给也许还存在、也许未来会收复这片地狱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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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数据板记录,编号:李文-最后日志】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看到这个。
我是S市超凡事务分局第三战斗组队员,李文。
如果你看到这些字,说明至少……这片土地还有被记录的价值。
我们失败了。
不是不够勇敢,不是装备不足。
而是这东西……它不吃子弹,不吃灵能。相反,它吃的是你的记忆,你的感情,你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小武死了。
我看着他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塞进嘴里嚼。
我差点杀了那个“小女孩”。
她唱着我妹妹小时候最喜欢的歌。
我的左眼现在看东西全是重影,我能看见两个世界,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但最痛的不是死。
而是明知道他们在受苦,在变成那种东西,你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只能跑,只能看着,只能在他们彻底变成怪物后,帮他们“解脱”。
这算什么解脱?这他妈是屠杀!杀的是昨天还和你一起吃饭、开玩笑、抱怨工资太低的人!
队长一直没说话。
但他左手上长出来的那只眼睛,一直在流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眼泪。
如果有后来者……
如果你们要进来……
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不要听它们说话。
不要想起你爱的人。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会变成你爱的样子,然后再当着你的面,把它撕碎。
最后……
妈妈,晴晴,对不起。
我回不去了。
但至少……我没变成怪物去找你们。
——李文,于地狱,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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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岳走过来,看到了数据板上的字。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完好的、人类的手拍了拍李文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看向停车场入口外那片被绿光彻底笼罩的世界。
久久,久久地凝视着。
他不知道他们还能做什么……
他甚至……甚至选择听从了那道明显有误的指令——向中心收缩。在明知道中心区污染程度最高,而他们对此无能为力的情况下。
他……听从了。
他低头看向那异手掌心的眼球,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摸了又摸左手已经开始畸变的皮肤。
沉默中,一片璀璨的、温暖的、金色的光突然跃入那眼球眼底。
他猛地抬头。
遥远的天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着绿色的天幕。
秦岳怔住了。
是幻觉吗?是污染加深的征兆?还是……
他的异手,第一次,主动地、缓慢地,对他眨了眨眼。
像是在说:
“看,光要来了。”
下一秒,那道金色缝隙骤然扩大,化为贯穿天地的光柱,狠狠刺向影视城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