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东区边缘,影视城废墟外三公里,临时封锁线。
已经收缩到不足最初三分之一的淡蓝色灵能屏障,就像一块被墨绿色污水反复浸泡、即将碎裂的琉璃,摇摇欲坠。
“队长……小武他……”
一名脸上爬满血管状绿纹的年轻队员——李文——颤抖着指向不远处。
那个叫小武的队员,三分钟前还在用灵能步枪点射从阴影里爬出的畸变体。但此刻,他却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缝间已经长出了细密的、不断眨动的眼球。
“呃……嗬……”
小武的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头颅更是违反生理结构地向后一仰,后脑勺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团不断增殖的肉芽组织。
“砰!”
秦岳扣动扳机,灌注灵能的子弹精准没入了眉心。
没有鲜血。只有一缕暗绿色的烟气逸散。
小武的身体软倒在地,脸上最后的表情是解脱。
李文别过脸,肩膀剧烈颤抖。那是他同期进队的兄弟,昨天还约好任务结束后一起去吃新开的火锅。
“记录。”秦岳的声音嘶哑,“队员编号047,陈武,于……于感染爆发第1小时07分,彻底畸变,由我执行……净化。”他闭了闭眼,艰难地吐出最后二字,异手掌心的眼睛眨了眨,流下一行混浊的液体,不知是泪,还是脓。
……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第三机动队,我们在东区与南区交界处建立了第二道防线,但……但绿色污染已经越过我们头顶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嘶哑的汇报,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某种湿漉漉的蠕动声。
“我们看到了……天空在变色……像一块巨大的、长满霉菌的玻璃……”
“小李!你背上!你背上长出了——”
“啊啊啊啊——!!!”
通讯戛然而止。
三秒后,频道被自动切换。
一个更加年轻、但同样紧绷的女声接替:“指挥中心收到。能量峰值监测显示,东区污染浓度已突破‘甲等’阈值,正在向‘特甲等’攀升。建议……”
女声停顿了一下,背景音里传来玻璃破碎和尖叫。
“建议所有外围小队,向中心污染区收缩。”女声平静道。
“另外,我是接替者编号4。前三位通讯员,均已失去联络。”
秦岳关闭了公共频道。收缩……
他闭了闭眼,低头看向自己左臂的异手。那只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深处映出一张扭曲的、非人的倒影——那是他自己,脸上爬满绿纹,嘴角咧到耳根。
他猛地用右手按住那只眼睛,指节发白。
“别看。”他对自己说,也对那只眼睛说。
……
距离影视城五公里,某老旧小区。
张奶奶正趴在阳台上,给那盆养了十年的茉莉花浇水。
冬日的阳光本该温暖,但今天的光线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绿意。
“囡囡啊,今儿这天咋这么怪怪的……”她嘟囔着,伸手想去触摸花瓣。
但指尖刚一触碰到叶片的瞬间——
叶片猛地卷曲,边缘长出细密的牙齿,一口咬住她的手指!
“哎哟!”
张奶奶吃痛缩手,还不待她反应,就见那土里猛钻出七八条细长的、像婴儿手指般的肉须,它们欢快地挥舞着,仿佛在庆祝新生。
她惊慌地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小板凳,扭头看向屋内——电视屏幕里正在插播紧急新闻,但主持人的脸正在融化,变成一滩不断冒出气泡的绿色粘液,声音却依旧甜美:
“请市民不要惊慌,留在室内,等待……救……援……”
墙壁开始渗出暗绿色的水渍,勾勒出一个个扭曲的人形轮廓。那些轮廓在蠕动,在低语。
张奶奶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里倒映着这个陌生的家。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还在读小学的孙子打电话说:“奶奶,我放学回来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她似一下惊醒,颤抖着摸向口袋里的老年机,想给儿子打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却不是时间,而是……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眼球眨了眨。
张奶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便再没了声响。她的皮肤下,则开始有东西在游走。
……
林澈和三个队友刚结束篮球校队训练,骑着单车穿过中心公园。
往常这里满是散步的老人和嬉戏的孩子,今天却空荡荡的。
“喂,你们看天上!”一个队友指着天空。
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淡绿色滤镜,云朵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在缓慢地……呼吸。
“是不是什么污染物泄露了?”林澈皱眉,加快蹬车的速度,“赶紧回家!”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林澈停下单车,上前询问。
小女孩转过头。
她没有脸。
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却是一片平坦的、苍白的皮肤。唯有正中,有一张无齿嘴咧着,在不断滴落绿色的粘液。
“哥……哥哥……”那张嘴发出含糊的声音,却用的是林澈早已去世的妹妹的声线,“陪我玩……好不好……”
林澈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身后的队友发出惨叫——他们的单车把手变成了滑腻的触手,正缠绕上他们的手臂;背包里课本的纸张边缘长出利齿,开始啃噬帆布。
林澈想跑,但脚下的柏油路面突然软化,像沼泽一样吞没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路面的“水洼”里——倒影中的他,脸上正裂开第三只眼睛,冲他微笑。
……
王强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电动车后座的保温箱里,还放着给女儿买的生日蛋糕。今天是小雅六岁生日,他答应要早点回去。
手机地图突然开始乱跳,街道名称扭曲成无法辨认的符号。
“什么破信号……”他烦躁地拍打手机。
抬头时,他愣住了。
前方十字路口,红绿灯的三个灯同时亮着惨绿色的光。
灯光下,几个行人像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行走,他们的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四处张望。
其中一个“行人”注意到了王强。
它(他?)的脖子猛地像橡皮筋一样拉长,头颅直接“飞”到了王强面前,急停在空中。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但嘴角裂到耳根,舌头分叉成两条,嘶嘶作响:
“饿……好饿……”
王强尖叫着扭转车把,电动车撞向路边的消防栓。
他摔倒在地,保温箱翻开,那个点缀着粉色奶油和小马宝莉的生日蛋糕滚落出来,在污浊的地面上沾满灰尘。
一只长满脓疱的手捡起了蛋糕。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西装、但腹部裂开一张巨口的畸变体。
它将蛋糕整个塞进腹部的嘴里,咀嚼声粘稠而满足。
“女儿……我的小雅……”王强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地面的缝隙,眼睁睁看着女儿六岁的生日礼物被吞噬。
惊怒交加之际,他感到后背一阵奇痒。
伸手去抓,却摸到了光滑的、像甲壳一样的东西——他的脊椎骨正在突破皮肤,形成一节节外骨骼。
视野的边缘则开始出现重影。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两个世界:一个是正在崩溃的现实,另一个是……所有物体都由蠕动的血肉和眼球构成的……地狱。
“不……不能变成那样……”他嘶吼着,用最后残存的理智,抓起地上碎裂的电动车后视镜碎片,狠狠刺向自己的太阳穴。
碎片割破皮肤,流出的血却是暗绿色的。
他倒下了,身体还在抽搐,但后背的外骨骼却停止了生长。
还好,没有以怪物的模样回家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