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西卡:安吉娜饰
米沙:原远饰
波尔菲里:谢宁宇饰」
“他是在怨我。怨我代表皇室,亲手为这场‘耻辱’钤印。”贝西卡声音微颤。
米沙闻言,上前两步,毫不犹豫地单膝蹲下,与她平视。他的语气严肃而坚定,目光灼灼地迎上她的视线:
“殿下,软弱的人,不会在每一份要求‘死守’的战报边缘,批注‘妇孺优先撤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卡隆伯爵怨的不是您,是这吸干了诺尔亚七年血泪的漫长战争,是这令人窒息而不得不低头的时势。他的愤怒,是对着命运,而非,对着您带来的和平可能。”
贝西卡静静看着他,眼底的寒意似被这番言语吹散了些许。她微微颔首,接过他适时递来的水囊,拔开塞子,小饮了一口温凉的水。
保持着蹲姿的米沙,见她停下,便接过水囊,继续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但……殿下,明日谈判桌上,波尔菲里不会因为仁慈或同情而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让步。”
他再次压低声音:“我收到风声,安斯希诺内部主战派依旧强势,他们更想看到的,或许不是一纸和约,而是我们……‘跪着求和’的姿态。”
贝西卡抬起眼,紫眸在月光下清澈而坚定: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她站起身,斗篷在风中扬起一道弧线,
“诺尔亚可以弯腰,拾起被战火打落的麦穗,但,绝不会为掠夺者屈下膝盖。”
她忽然唤道,声音清晰:
“米沙。”
米沙随之利落起身,手重新按回剑柄:
“在。”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落在她脸上,声音虽轻,却蕴含万千力量:“他们不会得逞。只要我还在您身侧,剑还未断。”
贝西卡凝视着他坚毅的神情,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声音轻浅:“我知道。你的剑,是我最后的底气。”
“但米沙,”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营地方向,那里灯火阑珊、阴影幢幢,她低声吩咐道,“明日,我需要你做的,不止是守护。你的眼睛,除了要盯死波尔菲里和他身边的狼群,还要帮我……看清楚我们自己的人。”
米沙瞳孔微缩,瞬间领会。
他重重点头,每一个字都像钉入木板的铆钉,沉稳而有力:“明白。殿下放心。谁是真正的忧国者,谁是……”他顿住,换了个更谨慎却更贴切的词,“心思浮动的墙头草,或别有怀抱者,我会看得清清楚楚,记在心里。”
贝西卡只是轻轻点头,在最后望了一眼对岸那喧嚣的灯火后,便毅然转身走向营地,声音随风清晰传来:
“回去吧。在风暴来临前,至少今夜,让诺尔亚的月亮,看起来还能宁静一些。”
米沙紧随其后。他的步伐,始终与她保持着精准的距离,始终,将她笼罩在安全而坚定的阴影里。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最终投向那片沉默而苦难的、属于诺尔亚的土地。
……
安斯希诺大营的王帐内,数个火盆熊熊燃烧,驱散着边境夜寒。
波尔菲里斜靠主座,单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镶了宝石的匕首。几名心腹将领围站在中央巨大的沙盘前,面红耳赤地争论着。
一名满脸络腮胡、脾气火爆的将领愤然拍桌:“殿下!现在撤军?可我们前锋距诺尔亚王都只剩七百里!只要再打一场突袭——”
“然后呢?”
波尔菲里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像三年前那样,冲进一座饥荒蔓延、暴民四起的空城,帮他们‘清理’尸体?”
他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甩,那柄匕首便“笃”地一声脆响,扎在了地图上诺尔亚王都的位置,震起沙盘边缘簌簌尘埃。
帐内瞬间寂静。
波尔菲里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到沙盘前,俯身。他指尖划过那条蜿蜒代表黑水河的蓝色细沙,声音轻缓:“我要的诺尔亚,是一个还能产出粮食、上缴赋税、工匠会打造精美器皿的诺尔亚……”
指尖重重按在黑水河畔,语气一沉,“而不是一片被我们自己铁蹄踏烂、无用的焦土!”
“可,”另一名年轻将领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殿下,元老院的那些老家伙们,私下都在传,说殿下您……是被那个公主迷了心窍,才网开一面。”语罢,他立刻低下头,不敢看波尔菲里的眼睛。
波尔菲里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冰冷。“哈、哈哈哈……”
“迷了心窍?”他重复着这个词,踱步到那名将领面前,微微俯身,逼视对方,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没错,我是对她‘很感兴趣’。”
他骤然直起身,语气转厉:
“但你们给我记住——”
“我感兴趣的是她如何在缺粮少兵、内忧外患的绝境里,硬生生撑了整整八个月,却没让那座破城从内里崩掉的方法!是她那份批注得比我们最精细的军事地图还要细致繁琐的难民安置草案!是那些蠢得可笑、却又顽固得要命的、关于公平分配最后一点麦种的条文!”
他停顿了下,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语速放缓:“还有,是她明明握弓的手都在发抖,脸色苍白如雪,却还敢站在城墙上,朝我的王旗射箭的——”
他绷紧了下颌线,眼神炙热又冷酷,一字一顿道:
“骨!头!”
众将肃然。
波尔菲里走回主座,重新拔出那柄匕首,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刀刃,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只是幻觉:
“休战三年,不是仁慈。”
“将已经出鞘染血的刀,缓缓归鞘——”他将匕首缓缓推回镶满宝石的鞘中,“是给时间,让我们的‘新领地’恢复一点元气。同时,也是给时间……”
他眼中闪过一抹幽深难测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
“……好好看看,我们的那位公主殿下,能不能压住她国内那些蠢蠢欲动的…‘蛀虫’。”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轻手轻脚地掀开厚重的帐帘入内,跪地低声禀报:
“大皇子殿下,诺尔亚的副使,那位叫罗德里克的文官,在营外求见。他说……有密报需当面呈于殿下。”
波尔菲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转动着手中的匕首鞘,仿佛在欣赏宝石的反光:
“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对着将领们挥了挥手,语气轻慢得如同在打发无关紧要的杂役,
“蛀虫已经等不及要爬出来透气了。”
“让他进来。”
然后,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对着尚未退出的将领们补充道,声音恢复了属于王者的冷酷:
“记住,明日的谈判,我要看到他们‘心甘情愿’地签下所有条款——尤其是黑水河沿岸那三处港口的所有权文件。姿态可以‘和缓’,但条款,”
烛火扭曲了一瞬。
“一字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