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娜他们回来不久,日常的节奏便迅速被剧组紧密的拍摄日程接管。
(演绎片段)
「卡隆:被骂演员A
罗德里克:被骂演员B」
诺尔亚帝国边境营地,黄昏,营帐内光影昏黄。
面容憔悴、眼中有血丝、脊背挺直却难掩疲惫的贵族代表卡隆,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粗糙的军事地图,手指重重按在那代表诺尔亚防线不断后退的标记上,呼吸沉重。
随行文官罗德里克无声入内,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他静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且充满理解般的叹息:
“大人,黑水河对岸的炊烟……又比三日前多了三处。”
卡隆呼吸滞了一瞬。他没有抬头,只是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我知道。”
“波尔菲里在等,等我们撑不住,等南境的粮食运不到北疆,等陛下……耗尽最后一点耐心。”
罗德里克在侧位坐下,姿态恭敬如聆听教诲的学生。他目光同样落在地图上,眉头深锁,忧心忡忡道:“公主殿下明日便到了。她带来的……既是陛下的希望,也是……您的重担。”
卡隆终于抬眼,目光锐利而疲惫,直视向罗德里克。
“希望?”他短促的苦笑了下,叹道:“罗德里克,你我都读过史书。弱国无外交,只有……代价。”他极轻地、艰涩地吐出最后二字。
罗德里克仿佛被对方的直率打动般,微微颔首,语气更加恳切真诚:
“是的。正是‘代价’二字,让下官……彻夜难眠。”
他身体稍稍前倾,将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微促:“但大人,我们不是在赌公主的仁心,也不是在赌波尔菲里的仁慈,我们是在为……”他声音不由放轻,“诺尔亚,赌一个喘息的时间啊。”
卡隆的瞳孔不由微缩,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喉结上下滚动。这正是他内心最深处、最不敢直面的想法。
罗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动摇,他继续道,声音平缓却极具穿透力:
“南境需要兵力镇压,国库的账目……”他适时停顿,留下几息让人忍不住糟糕想象的空白,“甚至比这营帐更漏风。”
“此刻在黑水河畔每多僵持一日,诺尔亚的根基就……”他停顿,眉眼带上几分哀痛,“蚀空一分。”
卡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唇,微颤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噼啪了一声。
“……所以,”他再次开口,声音干涩,“你的意思是,这次的‘和’,无论条件多苛刻,都必须‘成’?”
罗德里克立刻垂下眼帘,姿态更加谦卑,仿佛不敢承受如此重大的结论,甚至微微欠身道:“下官岂敢妄断。一切,皆需大人明日据理力争。”
他稍顿,话锋微转,如同自言自语般低喃,眼神飘向跳动的烛火:“只是……战争之‘和’,有时如治病,需剜除腐肉。若有些条款,看似疼痛,却关乎长远未来而非当下,或许……”他再次停顿,沉默意味深长。
但“未来”这个词,像根淬了冰的针,残忍且深深地刺入了卡隆的心脏。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割让那些短期内无法收复、但战略意义深远的土地;接受那些看似天文数字、但可以分期拖延的赔款;甚至可能包括一些关乎主权的隐晦条款。
卡隆缓缓向后靠去,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他望着那簇烛火,眼神空洞,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据理力争……”
他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呜咽般的笑声:
“好一个‘据理力争’。”
沉默在营帐内弥漫。
“罗德里克,”卡隆闭上眼,挥了挥手,动作迟缓得像老人,“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罗德里克躬身,行礼一丝不苟,语气里充满诚挚得近乎沉重的敬意:
“大人保重。诺尔亚……还需要您清醒的头脑支撑。”说罢,他徐徐退出,步履平稳轻缓,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帐帘落下,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帐内,卡隆依旧僵坐着,一动不动。烛光将他佝偻的侧影巨大而扭曲地投在营帐粗糙的毡布上,边缘随着火焰摇曳不定,如同一个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十字架上、正在缓慢风干的殉道者。
他面前的茶,自始至终,一口未动。茶面早已不起一丝热气,冰冷地映着那点微光。
“卡!”
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他看着监视器中的两人,眉头微皱地捋了捋山羊胡。啧,这演的……还是差了点味。但……
他抬眸,看向演完后就惴惴不安、甚至在看着他陷入沉思后,神情更显惶惶的那俩人,心下暗叹。这一版已经是最好的一版了。至少,该演的都演出来了。
于是,导演清了清嗓子,喊道:
“过!”
“准备下一场!”
……
「贝西卡:安吉娜饰
米沙:原远饰」
营地边缘,临崖处,月色清冷,诺尔亚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贝西卡披着件深色斗篷,独立于崖边,眺望着对面安斯希诺营地连绵的火光。那光芒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暧昧的橘红,刺眼得很。
米沙无声出现在她身后三步处,手按在剑柄上,沉默地注视着她。
贝西卡并未回头,只是轻声道,声音仿佛融在风里:“他们营地火光最密集处,是在操练阵型吗?我似乎隐约听到了号角。”
米沙目光扫过对岸,声音低沉平稳:
“是炊烟,殿下。他们在宰牲犒军。”他稍顿,语气微沉,补充道,“规模比三日前大了三成。不像日常补给,倒像……战前盛宴。”
贝西卡沉默片刻,斗篷下的肩膀不由绷紧一线。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节有些发白:
“是在庆祝即将到手的‘胜利’……还是庆祝,我们不得不坐到这里,亲手奉上他们盛宴的‘餐肴’?”她转过身,月光恰好照亮她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唇线。
米沙剑柄上的手指收紧了一分,声音压得更低:“两者皆是,殿下。波尔菲里,擅攻心。”
贝西卡不再看对岸,她缓步走向一旁光洁的石墩,屈膝坐下,动作间虽泄露出属于少女的一丝疲惫,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如同崖边孤松:
“卡隆伯爵今日见我时,礼数周全,却疏离如对陌客。”她微微侧头,看向米沙,“他一向是主战派里最强硬的声音之一,如今却不得不主和……”
她抬起眼,紫眸映着冷月,声音微颤:“米沙,他是在怨我。怨我代表皇室,亲手为这场‘耻辱’钤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