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让我们先放下这个话题。”
云梦泽开口,将饮料放到茶几上,环视一圈众人后,目光落在安吉娜身上,温和地转移了话题:“要吃水果吗?我有让人每日更换新鲜水果。”
注意到视线停留的安吉娜,稍稍放下手机,砸了咂嘴,沉吟道:“嗯……要吧。”
“要吃!”厉笑笑立刻举手。
其他几人也或点头或默认。
“好。”云梦泽应道,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刚拧开水龙头,手机便震动起来。他自然接起,并连接上蓝牙耳机,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稍快,带上了一丝工作时的利落:
“……嗯,我们已安全返回。后续的善后和报告,按之前制定的二级预案执行即可。对,优先确保信息封锁,特别是针对非正常能量波动的解读,全部归档到‘特殊项目’,查阅权限锁定。”
他冲洗着葡萄和草莓,动作顿了顿,似乎在仔细聆听那边的汇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原远正歪在沙发上刷手机,厉笑笑和安吉娜头靠着头小声嘀咕着什么,谢宁宇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言恒羽则在翻阅他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狄明觉抱着手臂,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海。
“……关于近期试图接近和深挖‘Samsara’及其关联人员背景的几波势力,查清楚了吗?”
他拿出果盘和案板,开始切西瓜和蜜瓜,刀法娴熟。
“……嗯,我知道了。对方很谨慎,用的是多层代理和网络幽灵跳板。嗯,这没关系。既然露了头,尾巴总会留下。这件事,暂时不必惊动我父亲那边,我们自己处理。”
他挂断电话,刚将切好的水果摆好盘,插上几根精致的果签,原远就趿拉着拖鞋凑了过来。
只见他眼疾手快地叉走一块最大的西瓜,脸上挂着八卦又了然的笑:
“哟,听这口气,又是哪路不开眼的想挖咱们老底?你家老爷子当年‘上岸’的时候,不是把该断的、该埋的都料理干净了吗?怎么还有苍蝇嗡嗡叫?”
云梦泽端起最大的果盘,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树欲静而风不止。洗白上岸是产业和明面上的身份,但某些渠道和‘影响力’,只要还存在价值,就不会真正消失。父亲留了一些‘老关系’给我,算是……一把不太好用但有时又不得不用的伞。”
原远“咔嚓咔嚓”嚼着西瓜,又叉起一块蜜瓜,同时顺手端起另一盘较小的果切,似想到什么,开口:“(嚼嚼嚼)emmm,也有可能是那几个跑掉的黑袍人。他们看起来像是有组织的。”
“很有可能。这次对方手段比较专业,不像是寻常狗仔或对家粉丝。”云梦泽点头,将果盘放到客厅中央的茶几上,“可能得动用到一些‘伞下’的资源去反查。”
“懂了,黑白通吃,咱梦泽哥是隐藏大佬。”原远笑嘻嘻地拍他肩膀,熟稔地调侃道。
“哦对了,记得请‘伞’老人家喝好茶,多陪陪,别又像上次那样,帮完忙叨叨了你三个月,说什么虐待‘空巢老人’。”他似想到什么,嘴角弯起,忍着笑意补充。
这时,一直在敲击平板电脑快速发送着信息的谢宁宇停下手,抬起头,声音沉稳而笃定:
“联系好了。明天上午,去‘明澈’生物医学研究所。进行全面身体扫描和机能评估,重点检查精神力波动、能量残留以及……潜在共生体或印记。”
他看向众人,目光冷静:“我们经历的那些,有概率对身体产生未知影响。这需要专业设备确认。”
“同意。”言恒羽合上笔记本,笔尖在指尖转了转,“另外,我建议将我们带回来的样本尽快送检。”
他指了指墙角几个用特殊防水符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那是云梦泽利用新掌握的「言灵刻痕」临时封存的几份深海诡异生物的残骸组织、鬼海边缘不同深度的海水和沉积物样本,以及他自己那株用油布包裹的“银叶龙涎草”。
“尤其是这株植物和那些生物组织,它们的能量签名非常独特,可能有助于理解鬼海的生态及能量构成。”
“样本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送走。”云梦泽补充道。
狄明觉不知何时已踱步过来,安静地叉走一块蜜瓜,声音平淡:“下水前我留意到,黑袍人残骸附近,装备碎片是制式,残存布料上有暗纹。我收集了。”
说着,他从身上携带的防水小袋里,取出几片边缘焦黑、纹路特殊的布料碎片和一块扭曲的金属零件,放在茶几一角。
安吉娜、厉笑笑、原远立刻凑上前打量。
“说起来,”原远摸着下巴,眼睛一亮,“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我带她俩去小镇里打探消息时,听到些有意思的。”
众人目光聚焦过来。
“我记得有居民说过,大概每年秋季的时候,镇子上会出现那么二十来个穿黑衣的人,面孔一般也就那几个熟脸,偶尔会出现几个生面孔。”原远回忆着,随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哈,知道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镇子上的人是怎么分辨出不同的吗?”
他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一个热情的大妈:“哎,这有什么难的!来旅游的大多也不这个季节来,而且谁他妈旅游穿一身黑啊,也就其中几个小伙子穿的比较俏,脸上还大多都是那种……emmm,就那种耷拉着脸,没什么精神头……”
厉笑笑立刻会意,配合地扮起一个在旁边抽着烟斗的老渔民(也就是大妈的老公),瓮声瓮气地补充:“像被关了许久,现在放出来放风。”
原远扮演的大妈猛地一拍腿(虚空),嗓门拔高:“啊对对对,是这么个样子!那些年轻人怎么说来着,啊,就那、那个——社畜!对,就那个词儿!”
客厅里响起几声轻笑。
原远恢复自己的声音,继续道:“然后我问他们,还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么一群人的吗?”
他又切换成大妈腔调,带着点回忆的感慨:“啊,大概,大概十多年前吧。我跟你说,那时候来的人还不多,但在那时候非常扎眼……”
云梦泽若有所思,此时他的手机屏幕再次震动亮起,他看了一眼信息,开口道:“他们的组织标识和行动模式,正在通过国际线人的渠道进行比对,但目前没有匹配到已知的全球性极端或神秘组织数据库。”
“十几年前……”安吉娜抱着一个柔软的靠枕,整个人蜷在沙发角落里,轻声重复。她小口酌着饮料,眼露疑惑:“他们是在找什么?超凡力量吗?还是……鬼海里那通往神秘的‘门’?”
言恒羽放下笔,目光深邃:“还记得那为首的黑袍人吗?他们很可能和我们一样。只是我们借助罗盘的指引,找到了通往核心的路径。而他们——”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懂了!”恍然大悟的原远一拍大腿,插嘴道,“合着那帮黑袍孙子在鬼海外围瞎转悠了十几年,结果连‘门’(漩涡)在哪儿都没摸着啊!”
“哈,看来他们也不行啊,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十几年!”厉笑笑也乐了。
言恒羽微微颔首:“可以这么理解。没有正确的指引,在鬼海那种地方,靠经验和蛮力硬闯,代价往往会非常惨重。”他指的是岛上那些黑袍人的伤亡。
“但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云梦泽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敲,接过话头,“在他们眼里,我们‘很可能’发现了什么,或者‘至少’是掌握了某种深入鬼海的方法。而这些,就足以让我们成为他们眼中必须清除或夺取的目标。”
谢宁宇收起平板,沉声道:“没错。怀疑就足以。”
他目光扫过众人,略微停顿,眼神微凝:
“我们需要加强情报收集,更重要的是——必须尽快强化自身。”
“强化?怎么强化?再去鬼海里泡个澡?”
厉笑笑灌了一大口可乐,满足地咂咂嘴,“不过说真的,我现在感觉……嗯,反应好像确实快了点?而且力气也大了?”她说着,似乎为了验证,随手拿起茶几上一个造型别致的金属开瓶器,手指下意识地轻轻一捏——
“咔。”
那精钢制成的弧形钢片,竟被她直接弯折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众人:“……”
室内安静了一瞬。
“笑笑姐,”原远扶额,语气沉痛,“那是意大利手工制的限量版古董开瓶器,我上个月才淘到……”
“啊?抱歉抱歉!”厉笑笑连忙试图把开瓶器掰直,但仔细看,钢片上还是留下了一个清晰浅淡的指印。她吐了吐舌头,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犹豫了下,最终决定把“罪证”悄悄塞到身旁的靠垫下面。
没看到就是没发生。嗯,没错。她若无其事地、用力地把靠垫往里又按了按。
云梦泽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抬手看了眼腕表。“好了,刚回来,别想那么多。至少今晚,让我们先好好休息,吃顿正常的饭。”
他看向窗外,那里,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正沉入墨蓝色的海平面之下,民宿温暖的灯光映照着每一张熟悉的脸庞。
“至于那些黑袍人、时间流速的异常、还有我们身体的变化……一件一件来。”
他声音温和而坚定:
“现在,最重要的是——”
“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