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七七重生日记15

夜风掀起帷帽白纱的刹那，我看见了那张与我如出一辙的脸——右颊的小梨涡，甚至眼尾那抹天生的嫣红。"这...怎么可能？"

我踉跄着冲上前，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整个人就像被卷入漩涡。自我入丹雀阁以来，无数记忆碎片呼啸而来： "糖炒栗子要刚出锅的。"前世的我踮着脚在师兄书房外张望，看他从袖中掏出油纸包，栗壳上还沾着山下的晨露。

"师兄做的糖水最甜。"病中的我耍赖扯着他袖角，看他无奈地挽起袖子在厨房忙碌，月白道袍溅上糖渍也浑不在意。

记忆越来越清晰——师兄在桃树下为我绾发的修长手指，我被罚跪时他偷偷塞来的桂花糕，我被绑在诛妖柱上时，是程砚跪在殿前青石阶磕得额头见血；我被逐出师门那日，他沉默地跟在马车后，直到妖族边界才留下一袋沉甸甸的银两；而最后那个血月之夜...血月夜里他抱着我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的那声嘶吼。 那个血月夜，我死在了萧然属下的利剑，我不知道的是程硕与萧然不死不休，最后拖着残血的身体从此长眠在我的身边。

再睁眼时，街市的喧嚣骤然清晰。我低头看见自己正捏着个咬了一半的糖人，月白裙摆下摇曳——此刻的我，竟成了镜中幻影的一部分。

"七七？"

熟悉的嗓音让我浑身一颤。抬头看见程砚师兄提着盏兔子灯站在摊前，靛青长衫被灯火镀上暖色，眉眼间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他唇瓣开合着在说什么，却被突然炸响的烟花声淹没。

"咻——砰！"

漫天金雨洒落时，温热的呼吸突然贴上耳廓。师兄的声音混着薄荷气息，一字一句烙进心底："姜七七，我心悦你。"

街边卖唱的胡琴声、孩童的嬉笑声全都远去了。我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那上面还沾着烟花碎落的金粉。

"或许从很早很早以前..."他认真而郑重地说，"我便心悦于你了。"

灯笼的光晕在他颈侧跳动，我看见他喉结紧张地滚动："以前我总是逃避这份感情..."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怕我给不了你承诺和以后，所以我总是不敢向前一步。"

第二簇烟花在头顶朵朵绽开，紫金飞速的光雨里，他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七七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一个..."声音突然哽住，"在你身边的机会。"

"咚——"

我的心跳声大得似乎整条街都能听见。糖人在掌心化开粘稠的蜜，就像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甜。

我的眼里是夜空绚烂的烟火，而他的眼里只有我。夜风突然静止，喧嚣的人声如潮水退去。我望着他眼底摇曳的灯火，那里盛着溢出来的温柔。

"好。"

这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他瞬间红了眼眶。冷木香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他双臂收得那样紧，我甚至能听见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前世记忆与现世触感重叠——原来当年妖族边境一别，他藏在包袱最底层的，除了一袋银两，还有一大包糖炒栗子。

"我记住了..."我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道，"上辈子你欠我的糖炒栗子，这辈子要加倍还。"

师兄浑身一颤，忽然托起我的脸，在我的额头落下珍重的一吻。漫天烟花都落进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化作璀璨的星河流转。

“姜七七，我想和你有以后。”

“我期待着，有你在的每一天。”

“我想和你一起看人间的山川湖海，不论何时，只要你回头，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在你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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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起，我的脑海便总是出现姜七七的身影，难过的，开心的，委屈的，生气的，每一个都是她。

当我意识到我一整个早上都在想她，宣纸上不知不觉写满了她的名字时，我才发觉那份暗藏在心底难以宣泄的喜欢原来已经这样深了。

我心悦于她，我对她，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而非师门之间的情谊。

我一遍一遍地寻找她的身影，想知道此刻她在做什么，想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知道有关她的一切，无论是难过的，还是开心的。我在心里反复地问自己，我想，我好像想她了。

想她爱吃的糖炒栗子，明天下山时多带一包给她；想她背书背不进抓耳挠腮的样子，是不是对她太过苛责了；想她牵我衣角的手，亮晶晶的眼睛和没心没肺的笑。

我想得整夜睡不着觉。推开门，去院子里，让冷风吹吹我这杂乱的思绪。

风吹得我有些冷，可是我对她的思念却越发清晰了。

我想她了。

不知她是不是已经睡下了，是不是一夜好梦。

今夜的月色真好，我看见我的影子在我的脚下，恍惚间好像看见她朝我笑，唤我师兄。

大抵是糊涂了。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压抑住这份喜欢，如今才发现，原来我对她的思念，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深了。我无法回避，无法思考，任由自己沉沦。我想她，我想见她，我想和她一起，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都好。我想牵她的手，我想看她没心没肺的笑，我想和她有以后。

我心悦姜七七，心悦她不知从何时起，要到很久很久以后，到我们都老去，头发发白，她都认不出我的时候。

————程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