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七七重生日记14

宿醉未消，我揉着太阳穴四处寻找师兄，却不见人影，除了天灵泉。当我跌跌撞撞地推开天灵泉的竹门，我看见氤氲水汽中，程砚师兄正背对着我浸在乳白色的灵泉里，散落的青丝如墨色水草般漂浮在水面。他双眉紧蹙，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

"师——"

脚下一滑，我整个人扑进池中。温热的泉水瞬间灌入鼻腔，眼前炸开一片金色光晕。恍惚间看见水面浮现出巨大的水影镜，镜中竟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我正跌落在师兄怀里，而他被水汽蒸得绯红的胸膛近在咫尺。

"胡闹！"师兄猛然睁眼，琥珀色的竖瞳在金光中妖异非常。他伸手要推我上岸，指尖却穿透了我的肩膀。

水面突然扭曲成漩涡，强大的吸力将我们拽向镜面。师兄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池畔青石。可那镜中竟伸出无数透明水链，缠住他的腰身往下拖拽。

"抓紧我！"他把我往岸上甩，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加速下坠。我反手抓住他的衣带，丝帛断裂的脆响中，我们一同跌入刺目的金光。

世界天旋地转。

坠入镜中的眩晕感还未消散，耳边骤然炸开喧闹的人声。我踉跄着站稳脚跟，映入眼帘的是满街晃动的灯笼，朱红的穗子随风轻摆，将整条长街染成流动的星河。

"糖葫芦——""兔子灯十文钱一个咯——"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我怔怔地望着眼前景象：孩童举着兔儿灯从身旁跑过，险些撞翻卖面人的摊子；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含羞接过情郎递来的绢花；酒肆的老板娘扭着腰吆喝着客人来买最新酿造的桃花酒；茶楼飘出的热气裹着龙井清香，与炸酥糕的油香混在一处。

"上元灯会？"我喃喃自语，伸手去接空中飘落的彩纸，却见指缝间漏下几片桃花——原是远处戏台正演着《惊游园》，伶人扬袖时抖落的绢花。

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绽开，金紫交错的流光如雨坠落，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我躲在师兄的院落屋檐下看飞坠入地的透明雨滴，师兄在厨房忙碌着做我最爱的糖炒栗子和糯米团子。我仰头望着那绚烂的花火，恍然看见院里的一树桃花。去年春日，我偷懒躲在树下打盹，醒来时满身都是这样的花瓣...

"看路。"

熟悉的声音惊得我猛然回头。程砚师兄一袭靛青长衫立在灯影里，发间沾着几片彩纸，竟作凡人书生打扮。他手中提着盏狐狸灯，暖黄的光映在脸上，将平日冷峻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釉色。

"师兄也在这里？"我下意识去拽他衣袖，指尖却穿透了布料——他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晃动，分明是幻象。

又一簇烟花腾空，照亮他眉间那道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长街尽头有个戴帷帽的姑娘正在隔着白纱看他，月白裙摆下翩跌。

卖酒郎的桂花酿香气飘来时，我忽然醍醐灌顶——这水影镜天映照的，莫非是师兄梦里的上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