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七七重生日记16

我似乎陷入了师兄的记忆里，我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在飘忽在十一岁的我与师兄初次见面的问剑台上。

晨雾未散的问剑台上，那是十一岁穿着鹅黄色襦裙的我攥着师父的袖角，偷眼打量那个立于青松下的身影。他背对着我们，雪白的衣袂被山风拂起，发间银带翻飞如鹤羽。一柄青玉长剑悬在腰侧，剑穗上缀着的铃铛在风里叮咚作响。

"程砚。"师父轻唤一声。

那人转身的刹那，与我记忆重合，松枝上积攒的露水簌簌落下，在他周身织出一帘晶莹的雨幕。阳光穿透水珠，为他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师兄他眉间一点朱砂，衬得肤色如新雪般清冷。

"新来的小师妹。"师父推了推小小的我后背，"日后由你带着修习基础剑诀。"

我看着程砚师兄的目光落在十一岁的我身上，却见他忽然抬手，剑穗铃铛"叮铃"一晃。

"姜七七。"他如记忆般准确唤出我的名字，执剑行了个平礼。腕间翻转时，剑鞘上"除妖"二字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山风突然大了，吹散他束发的银带。鸦羽般的长发披散下来，有几缕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松针与冷檀的气息。我以透明的身体进一步靠近看师兄，呆愣地看着他随手将散发拨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颗小小的黑痣。

"明日卯时。"他转身时剑穗扫过小小的我的手腕，声音混在铃音里，"别迟到。”

我跟着师兄的视角变幻，看着师兄走出十多步，才发现诛妖剑的穗子不知何时缠在了指间。

画面一转————

师兄在练剑，转瞬十三岁的我便来找师兄学习。

细雨初停，青石板上泛着湿漉漉的微光。十五岁的我握着木剑的手已经发麻，师兄的剑尖却仍稳稳点在我的腕间三寸。

"沉肘。"他声音比竹叶上的雨滴还清冷，"这式要如檐水下坠——"

十三岁的我勉强调整姿势，忽然脚下一滑。不知哪来的鹅卵石在苔藓上溜溜打转，整个人顿时向前扑去。木剑脱手飞出，眼前只剩师兄骤然放大的面容。

"唔！"

我看着，十三岁的我鼻尖撞上他胸膛的瞬间，似乎又嗅到被雨水浸透的松香。像记忆中一样，师兄下意识接住了我，后退半步抵住了身后的老梅树。惊起的水珠从枝头簌簌落下，有几滴正巧落进他微微敞开的衣领里。

"对、对不起！"那时的我手忙脚乱要起身，掌心却按到什么温热的东西——竟是师兄的喉结。他呼吸猛地一滞，扶在十三岁的我腰后的手突然收紧。

梅枝在头顶"咔"地轻响。我以透明的身体再次旁观，我也同时抬头，看见被震落的花瓣正纷纷扬扬洒下来。有一片恰巧沾在他睫毛上，随呼吸轻轻颤动，像只停驻的蝶。

"继续练。"师兄突然松开手，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带着梅香的风，"今日若学不会这招..."话音戛然而止。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那时的我方才跌落的木剑，此刻正不偏不倚插在树下的蚂蚁窝上——剑柄上挂着昨天偷藏起来的、属于他的青玉剑穗。

细雨又悄然而至。师兄耳尖泛起的红，比枝头将绽的梅花还要艳上三分。

我想着，师兄和记忆中一样害羞。

而十三岁的我也如记忆中跑走，消失在记忆中的小道上。

现在的我仗着自己透明的形态，忍不住向前几步，来到他身侧。雨丝穿过我透明的手指，师兄的侧脸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下颌线条紧绷，喉结旁那颗黑痣若隐若现。

"师兄，牵手。"我轻声呢喃，明知他听不见，却还是伸出手去。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穿过他手掌的刹那，师兄突然微微一顿。他的眉头轻蹙，像是感知到什么异样。然后，鬼使神差地，他竟缓缓抬起左手。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看着自己透明的手与他的手掌十指重叠。明明无法真正触碰，可当我们的手指在雨中交错时，我仿佛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那微微凸起的骨节，都如此真实。

师兄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虚无之处，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一滴雨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穿过我透明的手心，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在错位的时空中，我与师兄十指交缠，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