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似乎真的将障眼法使反了。
下午我路过假山,照常去采草药做成丹药,完成纪老头补血丹药的作业。
突然听到一阵异动。
拨开垂落的紫藤花枝,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呆住——
薛玲玲与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青石上谈话,可诡异的是,她整个人就像被一层发光的马赛克覆盖着,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更离奇的是,那个疑似萧然的黑影也同样被模糊处理,两人的身影像一幅被泼了荧光颜料的抽象画。
这就是障眼法吗?
我现在看不见薛玲玲以及薛玲玲有关的人,这也太好了!!!毕竟我最讨厌的便是薛玲玲了!!!
我悄悄地离开,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去。
我抱着一筐刚采的赤血草踢开房门,随手将药筐往地上一扔。几株通体血红的药草滚落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洇开暗红的汁液。
"《百草经》上说..."我一边翻着破旧的药典,一边把药材往炉里乱扔,"赤血草三钱...朱果两枚...再加点..."
窗外夕阳西沉,药炉里的火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炉中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从绛红渐渐变成诡异的紫黑色。
"应该...没问题吧?"我挠了挠头,又往炉中丢了把银叶蓉。
炉盖突然"咔哒咔哒"跳动起来,缝隙里渗出缕缕黑烟。我正要用蒲扇去扇,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姜七七,今日的..."程砚师兄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保持着扇扇子的姿势转头,看见师兄站在门口,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他的目光从满地狼藉移到冒着黑烟的药炉,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结。
"师、师兄!"我慌忙起身,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水盆,"我在炼..."
"轰——!"
一声巨响,药炉炸了。
黑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我下意识闭眼,感觉有温热的躯体挡在我面前,但为时已晚。
等浓烟稍稍散去,我睁开眼,看到程砚师兄近在咫尺的脸——原本白玉般的面庞此刻漆黑如炭,只有眼白格外醒目。最绝的是他那头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青丝,此刻根根直立,活像只炸毛的猫。
"噗...哈哈哈!"我指着他的脑袋笑得直打跌,"师兄你的头发...哈哈哈..."
程砚的嘴角抽了抽,抬手想整理头发,却发现发丝硬得像钢丝,根本按不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药渣的衣袍,又看了看我同样黑乎乎的脸,突然叹了口气。
"赤血草遇银叶蓉会产生剧烈反应。"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配上这副尊容格外滑稽,"《丹丸警示录》第三章,第六条。"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袖子被炸成了破布条,头发也蓬得像鸟窝。炉子残骸里,一坨焦黑的不明物质正在诡异地蠕动。
师兄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镜中的我们活像两个煤堆里爬出来的乞丐,尤其是他那冲天而起的发型,配上永远清冷的表情,反差强烈得让人忍俊不禁。
"对不起嘛..."我憋着笑去扯他的袖子,结果抓下一把焦黑的药渣。
夕阳透过残破的窗棂,照着我们两张花猫似的脸。师兄头顶那撮倔强翘起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面投降的小白旗。
那一瞬师兄唇角溢出浅笑,仿若山间的冰雪消融,那轮皎洁的月肆意泼洒清冷的光,他动作轻柔,安抚似地摸了摸我炸毛的头发。
我直愣愣地盯着他,忘记了言语,脑子像当机了一般,只道“师兄,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像-”
指尖还沾着炉灰的右手无意识揪住了他的袖角,青灰色的布料上立刻留下五个黑乎乎的指印。风穿过炸塌的窗棂,把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和焦糊味一起灌进我鼻腔。
“像桃花酿,喝上一口,是清甜的醉意。”
橙色的光在他骤然僵住的睫毛上碎成银屑。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说了什么,慌忙松开他的袖子,却被他突然攥住手腕。掌心相贴处,他冰凉的体温正透过黑灰传来。
“偷喝过?”师兄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三分,拇指摩挲着我腕间跳动的脉搏,“桃花树下的?”
我瞪圆的眼睛肯定比药炉炸开时还大。那坛埋在桃花树下的私藏明明——
“上月少了二两。”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擦过我沾着药渣的耳垂,“掺了半钱迷魂草的...特制款?”
我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难怪那天修炼时看见三重幻影,还抱着廊柱说了半宿情话!
师兄忽然闷笑出声,震动的胸腔贴着我的肩膀。他头顶那撮倔强翘起的发梢,在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弧,像极了桃花酿里沉浮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