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7 她还舍不得

覃西手抖的打开车门，踩在地上的脚有些发软，几欲朝前扑去，她借力关上车门便焦灼的朝医院的急诊部跑。

急诊部里人流穿行，护士拿着器具快步走动，脸上皆是麻木习惯的神情，耳边到处是喊痛的呻吟声还有低声的啜泣，杂乱的氛围在井然有序的安排下仍然乱成了一锅粥。

覃西匆忙的拥挤其中，肩膀不知道被撞了多少次，痛到发麻，她机械的说着对不起，径直冲上三楼，拐过长长的白色走廊，喘着气停在转角处。

来不及扎起的长发披散肩头，另一端的窗户开了一半，不时有燥热的风吹进，扬起碎发盖住脸，令面前的素白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手术室的房门紧紧关着，“手术中”的红灯亮的刺眼，空旷的医院走廊只有少年一人独自坐在排椅上，他垂着头捂着耳朵，压抑的呜咽的声带着身体阵阵颤抖。

覃西艰难的抬起步子朝他走去，她满脑子电话里少年崩溃绝望又无助的哭喊声，明明是有几十米的距离，她却像是走了很久很久，脚上仿佛套上了镣铐，重如千斤。

手术还没有结束，门口安静的只听到他哽咽的声音，覃西走到他的面前，她缓缓抬手抱住他脑袋将他拥进怀里。

他一动不动的抵着他的腹部，从细声的啜泣到放声的哭泣，湿意渗透了单薄的短袖，他悲戚的哭声愤怒又害怕，一声声像是刀子似的插在她的心口，让覃西跟着眼圈发红。

覃西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沈菊英对他来说是最后的亲人，更是最后的精神支柱，他能忍受失去双亲的痛苦，能够忍受的范袁他们的羞辱折磨，能够在晦暗的下南区向往璀璨的未来，都是因为沈菊英她还陪在他的身边。

即使她生病了，即使她不记得他了，只要他还在，仿佛就算氧气稀薄了他也能够活下去。

可现在他的命被放上了手术台，生死未卜，那亮起红灯的“手术中”就足以令他无望崩溃。

他抓着她的手，仰起头无助的看着她，通红的眼底满是愧疚与忐忑，漆黑的眸子不住震动着他，止不住的眼泪从眼角滑出，他颤抖着的声线问她。

他明明是在问她，可覃西却觉得他是在质问自己。

她心疼不已，她慢慢蹲下身，将他不住发抖的双手牢牢的握在手心，眼前漫起了水雾，她抬眼对上他彷徨的黑眸。

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又抬手替他抹掉满脸的脸，她捧上他的脸，任由他的眼泪浸透了她的手心。

覃西努力控制着声音不去颤抖，她弯了弯眸子笑着看着他，她用手背拂去他额前的碎发，对上他无神的眸子，她不忍的强颜欢笑。

边伯贤垂着头始终没有再说话，覃西坐在他的身边，将他的手紧紧牵在手心，她望向手术室的方向，眸光黯然。

这种等待的焦灼太熟悉了。

她仰头看着头顶的灯，亮得刺眼。

这场手术耗时几个时辰，从早上做到了下午，红灯一暗下，边伯贤和覃西便立即从椅子上起来拥上前去，手术室的门打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眉目疲倦。

边伯贤声线颤抖，几句早早想好的话已然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医生轻叹了一口气，眉头紧蹙着，“病人年龄太大，并且身体各方面的体征都不是很好，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是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这几天会安排她进ICU重症监护病房进一步观察，你们…随时要做好心理准备吧。”

边伯贤愣愣的僵在原地，医生和护士从他的身边擦身而过，他茫然的失神，他顿时有些不明白，那句话到底是给了他失望还是给了他绝望。

垂在身侧的手再一次被一阵冰凉覆盖，他的身体慢慢被一阵力掰过，覃西将他拥进怀里，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心的安抚道，

对啊，奶奶还在。

漆黑的眸子渐渐恢复了焦距，边伯贤动了动手指回抱住她，他埋在她的颈窝，眼角的湿润浸湿了她的衣衫。

他泣不成声，半天才哽咽的开口，

ICU的探病时间有规定，这个时间点不允许家属进去探望，ICU的红灯和手术室门前的红灯一样刺眼，边伯贤趴在透明的窗户上，看着病床上的那个老人被冰冷的器械围住。

干瘦苍白的脸上带着大大的氧气罩，双手双脚都绑着蓝色的约束带，干瘦的身上连接着像是八爪鱼一样的一条条、一缕缕的生命管线，床头的心电仪记录着她现在虚弱的生命体征。

他的眼睛通红，这一次却没有在哭，他隔着玻璃看了许久许久，覃西在旁边静静等着，好半晌后，少年发出一声叹息，语气无奈。

覃西没有办法回答她，她见过在ICU病房的宋眉，也想问问她，被那么多管子没入身体，然后生理需求都不能自理，用营养液代替热乎乎的美食，被家人又希冀期待的目光看着，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急迫的想要醒过来？

但是宋眉却没有这个机会去回答她，她的笑容和声音仅存在于记忆里，随着心电仪线条的起伏到平整，那些永远只能沦为回忆和梦境。

随着她的遗忘而彻底消失不见。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