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

零

那老头儿就快要死了，就快要病死了。一群乌鸦从开着的窗户处飞进了他的病房里，化为了一个精致男孩儿。乌鸦化形的男孩儿告知他这一事实。

——乌鸦说，他就要死了，死亡日期就在今晚，他会成为自己的食物。

那老头躺在病床上，微笑着说着“万圣节快乐，孩子。”塞了他一手的糖，乌鸦说可以满足他最后一个愿望。

壹

那老人丝毫不像是生了病的模样，笑着迎接自己的到来。视线带着些许迷惑的意味停留在双手中那些五颜六色甚至是还有杂七杂八的巧克力豆凑起来的勉强算做是糖果的物品之上。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来杀了他的吗？

轻声嗯了一声敷衍了事，紧接着是一阵自个并不觉得尴尬的沉默。

将糖果给予鸦群，吩咐着鸦群将这些甜到发腻的小玩意们带回家。

将鸦镰唤出，单手握着柄端，镰刃毫不留情的指向了眼前和善笑容的将死之人，对着他撒了谎。

——“我是来收割灵魂的死神，今天是你死亡的日子。但我能应你一个愿望。”

贰

美餐就在眼前，自己却犹豫了，呆愣在那儿如同神明一般聆听着眼前人儿最后的愿望。

——他想回家见见他的乖巧孙女

轻声嗯了一声，镰刃抵着他的脖子，划过他的喉咙，很奇怪，刀刃所过之处并没有留下任何伤口，透明的灵体从人体内飞出，钻进了自己体内。床边那陈旧的心电仪上终归是完成了它的工作，毫无规律上下跳动着的线条在一瞬间被拉直。

“用我的眼睛去看吧。”

叁

他的记忆涌入了我的脑里，数多的数据导致大脑有些过载。

——那是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庭，偌大的房子里，全家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会在感恩节吃火鸡；会在万圣节给路过的扮鬼的孩童分发糖果；会在复活节将蛋往浸上五颜六色植物染料的锅里煮。

一切都是美好祥和的景象。

肆

我追寻着他记忆深处的乐园而去。却见着破烂不堪的木屋。若是有风吹来，这间房子或许会倒塌吧。我如此想着，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儿，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我需要买些柴火吗。我摇了摇头并表示自己并没有带着钱出门，这次来只是因为有些事情找他们。他朝着我旁边的地面吐了口口水，朝着屋内喊着

“爸爸！有穷鬼来我们家！”

伍

满脸油光的肥胖男人看了我几眼，问着我出生何处。我谎称着我是富贵人家和父母闹矛盾离家出走的小少爷，想再此地寻个住所，他信了我的话，将我领进了门，好生招待着。

眼前的男人和男孩与灌入脑内的巨大数据里显示的并不一样，在角落的杂草堆里，看着比男孩要大几岁的女孩儿脖子上挂着狗项圈，项圈的另一端系在了桌角处。这倒是和记忆中的相差不大。看得出来是那老人的孙女。她正在角落怯缩的朝着我这边看了几眼，发现我在看着她，她又把那小心翼翼的神情收了回去，继续低着头脏兮兮的左脚不安分的蹭着同样脏兮兮的右脚，她的视线又回到了她坐着的草堆上。

“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我的视线停留在了那女孩身上。

“因为姐姐做错了事情！”那男孩笑嘻嘻的说着，“她把本来给我的小蛋糕吃了！所以爸爸罚她四天不许吃东西。”

我看向了被男孩称为爸爸的肥硕男人，他满嘴油腻的对我点头哈腰，似乎想从我这儿捞点什么好处。

“女孩子都是恶魔带来的，所以被绑起来也是理所应当。”他说着看似合情合理的话语，将唾沫星子喷到了我脸上。

伍

“好孩子，告诉我你家以前的状况。”

我无视了那对嘈杂的父子，走向了被锁住的女孩身边，蹲下身抚摸着她脏兮兮的头。

“家里有妈妈，有爸爸，有我，还有我弟弟。”

那男子似乎是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碗朝女孩丢了去。黑色的巨大翅膀挡住了飞来的还带着饭粒的白色瓷碗，重物砸到了地上砰的一声碎的仿佛是天上一点点的星星碎片。

我挥挥手招来鸦群将那男孩围住。“如果动一下，你那宝贝儿子的性命可就真的保不住了。”我压低声音警告着，他识趣的乖乖坐回了椅子。女孩儿替他们求着情

“别伤害我弟弟，我什么都告诉你。”

“这才是好孩子。”

陆

“以前家里有爸爸，妈妈，爷爷，我，还有我弟弟。后来爷爷重病，爸爸喜欢上了赌博。他把钱，家具，房子，还有妈妈全部都输了出去。他说我是恶魔带来的孩子，所以把我锁起来也是为了我。弟弟因为是男孩，男孩是天使带给世界的宝物，所以他值得最好的。长得好看的怪物哥哥，能放过他们吗？”她怯生生的诉说着以前的事情。而一旁在椅子上坐着的窝囊却因为乌鸦的缘故被吓到流出眼泪求自己放过他。“如果您看中的是那个女孩，你可以带走她！”随之传来的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我唤出鸦镰划开了系着女孩的铁链。

“为什么会偷吃你弟弟的小蛋糕？”

“那是他给我的…因为我那个时候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他和爸爸说是我偷吃了他的小蛋糕，爸爸信了他。但是！但是就算这样也请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她似乎有些着急，说话的语速比刚开始要快了些许。我点了点头张开双翼，让鸦群随着自己飞了出去，最终停留在不远处的那棵树上。

“凭着残留的一点意识操控记忆让我只读取到那个家美好的一面还真过分啊。你的孙女你也已经看到了。哦……气息一下变弱了好多啊，要死了吗？这次的味道不错，多谢款待。”似乎像是中了邪一样，坐在一棵树的树枝上自言自语着。“祝你在墓地做个家境和睦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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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这是有关于万圣节，唯一一个仅凭着自己的一点思念来篡改自身记忆欺骗了我的人类。他的灵魂的味道，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