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子

——“要跳吗？不跳吗？”

祢子转头看着发出声响的地方，那里有个头发遮住半只眼睛的男孩。她犹豫着究竟该不该跳。而天台下传来的是“快跳啊我还要赶着去上班”诸如此类的声音。

“你是什么时候在这儿的？”祢子问。

“要跳吗？不跳吗？”

男孩将双手背在身后，又重复了一遍话语。

“我…我只不过在天台吹吹风而已。”她别过头。

“那我走了。”奇怪的男孩长出了同样奇怪的黑色翅膀，他露出了对玩具丧失兴趣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在这？啊……不是，为什么要问我跳还是不跳？”祢子懵了，她不知道自己跳不跳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选择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我将离开，你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选择死亡，那么我将实现你最后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蛮横无理的愿望都可以。包括……让我杀了下面那些看热闹的家伙。”他毫无感情的说着那骇人的语句，仿佛这是闲聊时的清茶淡水，“但你的灵魂将归于我。换句话说，这将是你最后一世，将永远无法投胎转世。”他面无表情的说着。“这是一场交易。就看你如何选择。怎样，要交易吗？”

“我……”祢子犹豫了，她看着下面喧闹的人群犹豫了。她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跳。法律无法将夺走自己清白的老师惩之以法、无法将殴打以及辱骂自己的同学惩之以法、无法将下面这群看热闹的闲人惩之以法。在这个纯黑的世界上，法律似乎毫无用处。她将手放置在胸口，握紧了拳头，“我的灵魂…能帮到你吗？我答应你。我会离开这个没有一丝光的世界。灵魂你尽管拿去好了。我可不稀罕下一世的我在这里受罪。”

“那么，说出你的愿望。”他不知从哪掏出比他还要大的镰刀，这样看起来他真的好娇小。他用镰刀对准了弥子，“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我想……拥有朋友。一天就好，请以我的朋友的身份，陪着我一天。”

“这是你的愿望吗？明白了。”镰刀在他手中化为黑色的光点消失。他继续说，“是从交换名字开始吗？抱歉…我不太擅长……做这种事。”女孩朝着他点点头，说了声嗯。

——“叫我鸦就好。乌鸦的鸦。”他说。

鸦像童话中的王子一般，笑着向祢子伸出手，“或许应该先从牵手开始？是货到付款。先下来吧。”尽管他已经表现的很温柔了，但祢子只觉得他的话像是冷冰冰的命令。如果违抗的话……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祢子拉住了他的手，被他拉入了怀里。没想到他个子虽然小，力气却这么大。祢子想。

“啊啊啊……那那那那，那么先去吃草莓慕斯！”她有些慌张，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人怀里蹿出来，红着脸语无伦次着，“要，要飞着去！”祢子伸出左手中指指着天上路过的一只鸟。

“嗯。”名为鸦的男孩点点头，将慌张的祢子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他身后的黑色翅膀有节奏的拍打着，将两人带到半空。“抓紧。”他偏偏头，似乎在思考，随后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嗯……我的意思是，小心掉下去。”他们周围被金丝雀们围绕，祢子一只手抱着鸦的脖子，另一只手去触碰那些惹人怜爱的鸟儿们。很奇怪，那些鸟儿并没有避开她，反而向她的指尖飞了去。祢子看呆了，她感觉她现在就和童话里的公主一样。

飞在天上的感觉的确和在地面上的感觉不一样。祢子伸手触碰着云朵，云朵随着她的触碰消散在天空。终究不过是水蒸气所化。她想。不一会儿，鸦降落在一所蛋糕店门前

“到了。”他说。“我们进去吧。”

祢子对他笑笑，拉着他的手一齐走进蛋糕店。鸦点了黑森林蛋糕，而祢子则是草莓酱加上草莓慕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经常给自己做草莓慕斯，自己也因此喜欢上了草莓所做的任何食物。

“鸦为什么喜欢黑森林蛋糕呢？”祢子问。

“这是我的妹妹所喜欢的食物。她经常任性的要求我陪着她一起吃。也就习惯了这个味道。虽然我现在尝不出，但能感觉到，黑森林蛋糕，是甜的。有一种……怀念的气息。”鸦说着。他就像是自己的男朋友一样，有求必应。祢子想。

“鸦有妹妹啊……一定，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吧？”

“嗯。她很可爱，同时，也很任性。”鸦回答，“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祢子问，坐在祢子对面的鸦却突然俯身向前，将自己的中指放在祢子的唇瓣上轻按，还是那一如既往的营业笑容，“嘘——好奇的猫儿会被乌鸦叼走，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而且……这是只属于我们二人的秘密时间，谈论其他人，就算是谈论我的妹妹，我也会吃醋的哦？”

祢子被他这一举动弄的一哆嗦。鸦，果然是个可怕的家伙。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吃完蛋糕的二人决定去游乐园。他们共享着冰淇淋，一起坐摩天轮，旋转木马。祢子在游乐园过得很开心。她总觉得鸦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坏。准确的说，经过一天的相处，她认为。鸦只不过不善于表达。

“鸦，鸦，你在听吗？你喜欢我吗？”她挽着鸦的胳膊，笑着问，“我和你说哦，你可是我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凭实力交到的朋友！没想到我这么差劲的人也能拥有朋友啊。这下我也可以死而无憾了！”祢子做出将要赴死的表情继续说，“不过今天还没结束，再让我任性一回吧？好吗？”

“嗯……我在听，喜欢，我喜欢所有的人类，同时也包括你。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劲，就今天而言。我玩的很开心，谢谢。”鸦说完，拍了拍正在卖卡通气球的玩偶熊，买了印有凯蒂猫的粉红色气球送给她。“这是谢礼。”

“鸦！我最后的任性是……今晚，就今晚！陪着我吧。我爸爸每天晚上都不会回来…嘛，虽然回来也没好事就是了。”祢子想到了酗酒的爸爸将酒瓶往自己头上砸的场景，神色黯然。祢子看见鸦点点头，笑容重新绽放在脸上，“那就当你答应了！耶！鸦最好啦！”

就这样，祢子带着鸦回到了自己家，二人脱了鞋进了家门。祢子将鸦带到了自己房间。

“鸦，讲个故事给我听吧？就当是告别。”

“嗯。”鸦点点头，唇瓣翕动，“从前有个小王子，世人将他视为诅咒，人人都惧他、畏他、怕他。他们说这个王国会因为王子而灭亡。而小公主不那么认为，她认为她的哥哥天下第一厉害。任性的公主将违逆她、讽刺她哥哥的所有人给予惩罚，她逼迫男人吃下青蛙、蜗牛、和狗的尾巴。她逼迫女人吃下野花、沙粒、从童话书上撕下来的手纸。任性的小公主尽自己所能保护着他的哥哥。在王子十五岁成年的加冕典礼上，民众集合起来，他们宣称要打倒暴君，将任性的公主的所作所为归咎于小王子头上，他们喊着口号，举着反旗，叫嚣着要皇室交出王子。王子一人独自出了城门，如他们所愿，在广场斩首示众。小王子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城市、梦到了烟囱、梦到了乌鸦以及黑压压的森林。他被乌鸦形状的怪物夺去了左眼，那怪物在左眼上刻下了乌鸦右翼的图案，这才像安装人形一般将被鲜血染红的瞳孔安放回眼眶。小王子叫喊着，但并没有人来救他。谁也没有来。他借着怪物的力量在森林里复活。还不熟练控制能力的他无法让饥饿的乌鸦停止进食，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王国被鸦群啃食殆尽。他去往了小公主的房间，却只看见一堆尸骨。他坐上王座，弑了父母。他获得了不死不老以及其他的能力，成了那个皇室最后的王，在世间游荡着。小王子认为自己犯了错，错在自己不够强大，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才会造成那种局面。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不必太在意，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故事而已。”

“小王子真酷！”坐在榻榻米上的祢子说。

“酷…吗？”鸦的瞳孔里有着些许惊讶，因为从来都没人这么评价过他。他们都说，他是罪囚。他笑了，发自内心的笑，“或许吧。”

“我觉得是国民们做的不对！但凡对小王子好一点点，公主也不会做到那种地步。”祢子努努嘴，满脸的不服气。“谢谢你，鸦。是个很好听的故事呢！现在睡觉吧。趁我睡着的时候，吃掉我，可以吗？”祢子盖好被辱，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已是天亮。很奇怪，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死亡。那个名叫鸦的孩子已经不见了，祢子在桌上发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抱歉读取了你的记忆，你的故事很精彩，请继续活下去。我会等你的故事完结后，再来吃掉你。要知道，你的灵魂现在归属于我。可别让这个世界的死神抢了去。等时机成熟，我会回来接你，将你的灵魂，献给乌鸦。——鸦

而此时的另一边，长发男孩撩起半边的发丝，红色的刻有乌鸦右翼刻印的血色瞳孔在镜子上浮现，“酷……吗？或许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