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眼中泛起怜爱,这姑娘她第一眼见就很喜欢,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像是杨家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
太君慈爱地拍拍排风的头,“丫头,不必过于拘礼,既然到了我们天波府,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排风情不自禁,一把扑进了太君怀里。她记得,小时候在天波府,每每受了委屈,太君也会像这样抱着她,一边教导她女孩子要坚强,杨家的人不能轻易掉眼泪,一边又会心软安慰,替她主持公道。
她不过是天波府一个小小的烧火丫头,还是太君不忍心看她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在外流落才收留进天波府做的烧火丫头。天波府、太君对她的恩情怕是用一辈子的时间都无法报答。
众位婶婶却有些看不明白这发展了,怎么宗保的同窗会对太君这么亲昵呢?排风的表现一点也不像第一次进天波府的样子。倒像是在外流落多年,一朝归家的亲人。
排风意识到这么做有些不妥,便放开太君,让宗保替她引见各位婶婶。
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郡主,一一见了,各位婶婶都是她前世熟悉的样子,朝夕相处了十多年,其实不用宗保介绍,她全都知道的。
大娘,是最年长的,在天波府的地位只在太君之下,天波府的女眷们受她管束。刺绣一绝,排风小时候的衣服大都来自于大娘。
二娘,杨二郎的妻子,排风对她的印象没有其他婶婶那么深,因为她不太喜欢与人接触,深居简出,但是桂花糕做得很好吃。
三娘,是杨三郎流落在外伤重时照顾他的山寨野丫头,排风的烧火棍武功多数是经她的点拨,未嫁三郎前,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明媚女子。三郎死于金沙滩后,变得郁郁寡欢。排风在心里敬她为师。
四娘,罗氏女,最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四郎早年患有头疼病,她用高超医术将其治好,两人因此结缘。排风小时候练武,烧柴,有个磕绊擦碰就会第一时间去找四娘,排风的印象中,四娘是她见过的最温柔的女子,如果能做她的女儿,肯定能得到全天下最最温柔的疼爱。
五娘,也是个命运多舛,父母双亡的孤女,但性格却是个泼辣的,五郎在五台山出家,天波府的人都以为五娘会另觅良人,没有想到五娘只因为五郎一句来世的许诺就甘愿在天波府守活寡。她的追求者也不在少数,谁也没料到她会对五郎痴心不改。
柴郡主,宗保的母亲,也是现在天波府唯一一个夫君还在身边的,她是柴王的女儿,论起身份来,天波府里还没有比她更尊贵的。
排风对这些婶婶的个性如数家珍,每一个对她来说都有些母亲般的养育教导之恩。
正又叙着闲话,太君婶婶们热情招呼排风和她们一起用晚饭。大门外远远地走进来一蓝一红两位女子。
宗保欣喜着起身相迎,又开始张罗着替排风引见这二位英姿飒爽的姑娘。
“明镜,这是八妹。”他指了指蓝衣的女子,又指指红衣的,告诉排风,“这是杨排风,我们天波府的烧火丫头。”
八妹?排风?
那两位姑娘就礼貌地跟她抱拳见礼,宗保也忙着向她们介绍排风。
排风当即愣住了。她心跳几乎停了好几拍,也无法快速消化这一事实。
杨排风,天波府为什么会有另一个杨排风?她才是排风啊,难不成,天波府真的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吗?杨排风的身份和位置,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另外的人完全取代了吗?
太君嗔怪八妹和那个排风又练武功练到忘记吃饭,命令下人给她们准备碗筷。
排风看着她们一家和乐的样子,心里十分难受。她没法接受,她已经不再属于天波府这个事实,太君,各位夫人,在那个排风出现的那一刻突然变得几熟悉又那么陌生。
天波府的一切温情,都不再属于她。她真的,完全告别了杨排风这个身份。
宗保见她有些奇怪,“明镜,你怎么了?怎么不动筷子,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排风默默放下了碗筷,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突然想起书院里还有些事,就先失陪了。”说着突然落荒而逃似的冲出了天波府。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天波府里没有人追出来。排风看了一眼天波府大门,里面灯火通明,一片欢声笑语,但没有一个属于她的位置了。
她走了几步,才发现忘了拿包袱。想回转去拿又犹豫了。她不再是杨排风,也就不敢再踏足她心心念念的地方了。
“明镜姑娘。”突然有人在背后叫她。排风转身,就看见了那个给她巨大打击的新的杨排风。排风这时才带着复杂的心情仔细打量起那个排风,她着一身红衣,梳着两条长长的大辫子垂在双肩,明眸善睐,娇艳俏丽,使人一见便心生欢喜,活脱脱一个明媚小辣椒。
排风有些自惭形秽,她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才能形容她此刻淤塞的心情。那个排风便小跑到排风身前,笑着道:“太君让我嘱咐你路上小心。还有,你刚刚走得太急,忘了你的包袱了。”说着把包袱递给排风,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伞,“初春多雨,太君让我给你备把伞,小心春寒料峭。”
排风默默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无力地道了声谢。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这天黑路远的,要不要回天波府住一晚,太君很担心你的。”
“不用了。”排风背过身,很快消失在茫茫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