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突然扯到了规矩二字?排风实在不解他话中深意,疑惑着看了看平荆。
这小老头,高深莫测,似乎知道的东西还挺多。
夫子道:“有求知欲是好事,但,国子监实在不是你应该来的。”
排风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夫子早就知道她女扮男装的身份,一直没有戳破大概是出于惜才,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请辞国子监。这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吧。
原本排风还想自揭身份请求夫子放她走,却先被他将了一军。她果然还是太嫩了,低估了夫子洞察秋毫的本事。
“多谢夫子网开一面。”排风已经明了夫子的意思,他虽然是个好老师,但对于规矩纲常还是十分恪守,不敢违逆半分。两人心照不宣。平荆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排风见他,像极了当面一腔傻勇的廷贵大哥。
廷贵大哥…也不知他是否还在天波府?
这么想着,排风已走到门口,夫子同样叫住了她,又再次告诫,“凡事不要太过执着。”
排风对这话深有体会,前世她和皓南的悲剧,不就是因为执念二字吗?她了然地郑重点了点头,“多谢夫子,学生一定牢记。”
夫子便看着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他又拿起那幅丹青,实在是欣赏明镜这一手绝技,不免又是一阵唏嘘感慨。
平荆问了一路,排风为什么突然说走就走,真的那么仰慕杨家将吗?
排风自己都还没有找到答案,又哪有话来回他,只好随便敷衍了几句。
说起来,平荆是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这几日也多亏他提点照顾,才得以顺利在国子监内活动,排风临走,送了他几幅丹青,算是留个念想。
国子监于她,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不适合她这样一个没什么报负的烧火小丫头,平荆,也是无缘再见了吧。
排风收拾好行囊,也没有再看一眼,便凭着记忆寻往天波府。
汴京城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这里果然毫无变化。排风更加确定,自己醒来的这个世界就是皓南的天门阵炼成早几年前的汴京,算起来,那个时候,她和皓南还未相遇。
所以,她还有再遇见他的可能吗?排风抱着这样的期待,想久了又觉得像是奢望。
那么多恩恩怨怨,她苦劝那么多次,都没能和他走到一起,上一世不就以悲剧结局了吗?她和皓南压根就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立场不同,她又在奢求什么呢?
汴京城一贯如往日一般热闹繁华,天波府门口那俩石狮子也一如往日,虽久经风霜,却永远不改那一副威严庄重的模样。
杨家内庭,众位女眷们仍旧沉浸在宗保回归的喜悦中。他久在国子监内求学,甫一回家便已长成十几岁的少年,各位婶婶纷纷对他表达起关爱来,毕竟是杨家三代单传的男丁,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几天,宗保就已经尝遍了各位婶婶的拿手好菜,各种山珍海味吃不过来。此时正值晚膳时间,太君正给宗保添完菜,便听人报,有客求见。
排风已经恢复了女装,换回了她习惯的丫头装扮。宗保初见她还有些疑惑,自己什么时候结实了一位貌美的同窗?
排风看到熟悉的众人,本能地就要叫太君,但很快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杨家那个烧火丫头杨排风了,便忍着激动的心情,强作调笑对宗保道:“宗保兄不是说过,等我学成,天波府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吗?”
一经点拨,宗保才反应过来她的身份,恍然大悟,又是诧异又是震惊,直连连道:“原来…原来明镜你,竟然是个姑娘家。”
排风粲然一笑,“是你眼拙,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未曾察觉。”
宗保大笑:“好得很,好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胆大女子,明镜啊明镜,亏我还日日与你称兄道弟,你可瞒得我够苦啊。”
这一番下来,杨门的众位女眷自然已经细看了排风良久,太君率先开口问排风,“听姑娘说来,是宗保国子监同窗好友?”
太君慈爱的表情、语气,她不知在梦里念了多久。三年,她无时无刻都在思念天波府,思念太君,如果,她还是杨排风,此刻就想扑进太君怀里,什么也不顾,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可是,她不能,命运虽然让她重生,却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眼见着亲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竟然要让她借着宗保少爷同窗的身份才能进得了天波府,见太君一面。
排风不自在地垂下眼,她也想回给太君一个笑容,只是眼泪突然就溢满了眼眶。
太君发觉她神色不对,忙关切问道:“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声丫头,排风有些恍惚,她忙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勉强找了个理由,“明镜从小缺少父亲母亲关爱,看到太君觉得十分可亲,这才失礼,让各位婶婶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