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妉在内陆方向走了一段后,在一处被低矮岩石环绕的空地边缘停下来。她坐在一块略高于地面的石头上,透过树丛的缝隙可以看见远处海面上空正在变暗的云层,边缘的颜色正在从浅灰向深灰过渡,像是那片云层正在向岸边移动。风的方向也发生了偏移,从海面吹向内陆,带来一阵更浓的咸味和一种潮湿的、正在酝酿雨意的气息。草地上的光线暗了一些,天空顶部的云层正在变厚,海平面与云层之间的分界线越来越模糊。她站起来,沿着空地边缘走了几步,在一处被草丛半遮的凹陷处停下来,蹲下身拨开表层的枯草和细土,露出下方一块平整的浅色石面。石面上刻着几道短直线,排列成一串,间距均匀,尽头处有一道弧线,弧线向内弯曲,方向与那些直线的朝向相反。她沿着那道弧线的走向看了一会儿,那几道短直线的间距与之前在石台上看到的浅槽间距一致,弧线的弯曲程度也与她在陶罐底部看到的那道标记相同。她用指尖沿着那道弧线描绘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轮廓和走向,然后离开,沿着空地边缘继续走。
天色继续变暗,风势也在加强,树丛的枝条被吹得不断改变方向。她经过一棵树皮粗糙的老树时停了一下,在树的根部看到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土壤更深的区域,她蹲下来,看到那片区域中有几道细长的刮痕延伸向不同的方向。她伸手在其中一道刮痕的末端触摸了一下——那道刮痕的深度在末端处逐渐变浅,最后消失在一处极浅的凹陷中。她站起身来,在那棵老树旁停留了片刻,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前方的树木逐渐稀疏,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远处出现了一组低矮的建筑轮廓,呈灰白色,墙体厚实,与其他地方见到过的旧屋、石墙都不相同,像是用整块岩石垒成的。她沿着那条路径走向那片建筑,在距离最近的建筑约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地面的材质从沙土变为砂石混合的硬质地面,表面平整,像是经过人工处理。
她走到最近的那栋建筑前方,建筑的石墙表面颜色均匀,墙体表面的石头之间贴合紧密,经过长期的风吹日晒之后,石墙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均匀的风化层。正门由厚重的石料制成,门板向两侧分开,已经不再完整,但门框的结构依然完好。她跨过门槛,走进建筑内部,室内的光线比室外暗一些,墙壁上有一层均匀的积灰。她沿着墙壁走了一圈,在靠近后墙的位置看到了一处向内凹陷的区域,像是一座低矮的壁龛,内部空无一物,只在壁龛底部留下一层细密的浅色粉末。她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触感干燥,颗粒极细,没有异味。她站起来,转向另一侧墙壁,用目光沿着墙面缝隙的排列方向扫了一遍。在接近地面的高度,有一块石砖的边缘比周围的石块略为突出,表面颜色也比周围石块更深。她在那块石砖前蹲下,沿着它的边缘慢慢探入,感觉到石砖与墙体之间存在一道极窄的缝隙。她试着向侧面推了一下,石砖没有移动,又试着向上抬了一下,边缘略微松动——石砖是松动的。她将它向外抽出一小段距离,石砖的背面比正面更光滑,像是被反复磨过,表面有一道浅色的痕迹,痕迹的形状与她在凹槽中放置过的那枚浅色石片一致。她将石砖放回原处,沿着它的边缘压紧,使它恢复到与周围墙面齐平的状态。
她退出建筑,外面的天色比刚才更暗了,风也更加急促,空气里的湿度在持续升高。她沿着来时的路径走了一段,绕过那棵老树时,余光注意到地面上的几道刮痕位置发生了变化,像是风把一些散落的泥土和枯叶吹进了那道凹陷,使原本暴露在外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她没有停下来确认那些刮痕是否真的被改变了形状,而是继续沿着老树的方向向前走去,从空地的边缘绕回那片沙地。潮水已经退去了一段距离,留下更宽的湿润沙地。沙地表面有一行足迹,沿着低处延伸,然后消失在礁石群的边缘。足迹不大,间距均匀,脚印的前半部分比后半部分更深,说明那个人的重心靠前,正朝着前方移动。她没有沿着那行足迹跟上去,只是在足迹消失的位置附近站了一会儿,风从海面吹来,带着一阵更急的水汽。远处的云层已经压到了海面上方,雨快要来了。她转身,沿着沙地向岛内方向走去,经过一棵被风吹得倾斜的树时,几滴雨落在她手背上。第一滴雨落下的位置恰好在树枝低垂的那一侧,与风的方向刚好一致。雨势很快变大,在沙地上打出密集的细小坑点,像是有人正在用指节沿着整片沙地缓缓敲击。那些坑点在她脚边排列成短促的弧线,然后被雨水填平,像是潮水在退去后留下了更多的痕迹,又被重新填平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