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人声尽数褪去,温漾脑子里面乱七八糟,很多埋得很深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记忆拉回到她八岁那年。
她本是温家唯一的嫡女,世代单传,从小跟着爷爷守着温家独门秘药配方。
那方子是祖辈一点点磨出来的,救过无数重伤之人,外头不少势力一直盯着。
那年秋天,爷爷要下山收一批新采的草药,便把她带在身边。
她那时候年纪小,只当是难得出门游玩,背着小小的药篓,跟在爷爷身后,全然没料到这一趟下山,会招来横祸。
张家早就摸准了他们的行踪。
他们想要温家的秘方,又不敢直接打上温家老宅,怕鱼死网破,便打定主意,把她掳走,拿人来换方子。
派来动手的,就是十二岁的张小鱼。
温漾看出了张小鱼并不情愿掳走她,但是除了他还来了几人,毫不犹豫把温漾掳走了。
把年幼的她单独软禁在深山别院,当做要挟温家的筹码。
看着夜夜想家的小姑娘,张小鱼心里始终过不去。
他违抗族令,趁着深夜守卫空虚,偷偷撬开房门,带着小小的她一路狂奔出逃,只想把她送出深山,送回温家身边。
就差一步,就能逃出生天。
两人终究被张家追兵堵住。
“难怪预言你是叛徒”
抓回温漾后,他们把所有的怒火全部发泄在了张小鱼身上。
他们当众架起刑架,粗麻绳将他捆在冰冷石柱上,死死锁住张小鱼的手腕脚踝,将他整个人悬空拷在铁架之上,动弹不得分毫。
那年他才十二岁,身形单薄,被铁锁勒得皮肉深陷,鲜血顺着锁链一点点往下淌。
可惩罚远远不止这些。
张家升起明火,拿着灼烧滚烫的炭火,一点点凑近。
烈火的高温扑面而来,炙烤着少年的侧脸。
“不要!”

小小的温漾,就被人摁在不远处,被迫全程观看。
她吓得浑身冰凉,眼泪止不住地掉。
张小鱼疼得浑身剧烈颤抖,脊背绷得僵直,硬生生咬碎了满口痛呼。

“不…不疼”

“没…没事…”
温漾虽然害怕极了,但什么都不顾,直直冲过去,伸出两只小手拼命去扯那捆得死死的粗麻绳。
“你们放开他!他不是叛徒!”

她稚嫩的声音在刑场里响起,可这番求情,只换来周遭张家人一阵冷冰冰的嗤笑。
“温家要是不交出药方,你也得死!”
甚至粗暴地摔开了趴在张小鱼身上的温漾。
就在这时,刑场入口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是温家的人赶来了。
温老爷子被下人搀扶着,怀里捧着誊写完整的祖传秘药药方。
为了换回孙女的性命,他终究还是把温家几代人传下的方子,交到了张家手里。
“爷爷…你能不能救下他…”

“阿漾从来没求过你什么”

温老爷子走到摔伤在地的温漾身前,伸手扶住她颤抖的身子。
不等年幼的温漾反应过来,指尖捏着一枚极细的安神银针,精准地落于她后颈穴位。
温热的睡意瞬间席卷全身,年幼的温漾双眼一软,脑袋一沉,短短片刻,便彻底闭紧双眼,软软晕倒在爷爷怀里。
“永远不要让她想起你”
温老爷子朝着张小鱼的方向说道。
石柱上的张小鱼浑身剧痛,脸颊的灼烧痛感火辣辣钻骨,手腕脚踝被铁链勒得血肉模糊。
他艰难地抬着眼,隔着层层人影,看着软软倒在老人怀里、彻底睡死过去的小温漾。

“…好”
张小鱼听小温漾提起过他们家更为隐蔽的秘术,是会让人失忆。
他的目光落在被温家人抱走的小小身影上。
也好,忘了也好。
只要她岁岁平安,一生无忧。
从此,八岁之前,关于张小鱼的一切,在温漾的世界里彻底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