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紧随在旁,急得满头是汗,语气慌乱:

“佛爷,九爷这状态太不对劲了!牢里彻底熬垮了,一路撑回来都快昏过去了!”
张启山眉心紧拧,神色凝重至极,快步踏入院中,一眼看见归来的温漾三人。

“温漾!快来看看解九!”

“是啊,刚刚佛爷好不容易将九爷保释出来,结果那人拿了吗啡出来,九爷一下子撑不住了”
温漾立刻快步上前,几步冲到解九身侧,抬手迅速搭上他的腕脉,目光快速扫过他苍白憔悴的面色。
解九意识昏沉,眉心死死蹙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快,扶他到一旁躺下”

温漾打开随身的小布包,抽出几枚细亮的银针。
一根根银针精准落穴,不过片刻,一直死死蹙眉的解九,紧绷的肩背慢慢松了下来。
混沌的意识清明了些许,难熬的炸裂痛感一点点褪去,整个人终于能正常换气。
他沉重干涩的眼皮微微颤动,费力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蹲在榻边的少女身上。
瞬间,解九眼底掠过一抹光亮,虚弱的唇角不自觉牵起笑意。
沙哑干涩的嗓音带着疲软,却满是欣喜:

“是你……温漾姑娘”

“好久不见,又见面了”
“解九哥,好久不见”

“牢里断药太久,旧疾反扑得厉害,我先帮你稳住,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剧痛难忍”

她说着,从布包里取出两瓶备好的药膏与药丸,仔细放在榻边的石桌上,细细叮嘱。
“这瓶药丸早晚各服一粒,温水送服,药膏睡前涂抹颈后穴位,能安神通络”

解九静静看着她细心周到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虚弱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张启山等人彻底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张小鱼始终安静站在不远处,目光牢牢锁在温漾身上。

“好了,大家都快回去休息”

“明天出发去北平”
众人应声散去,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屋内灯火柔和,解九靠在床头,气色舒缓了许多。
张启山拉过椅子坐下,开口道。

“牢里委屈你了”
解九摇了摇头。

“不碍事的,都熬过来了,倒是今日能再见到温漾姑娘,我是真的很高兴”

“难得见你这么开心”

“当年她爷爷负责施针开药,她便日日过来照看我,帮我熬药解闷,我那时候性子阴郁、痛得喜怒无常,换旁人早就避之不及”
张启山听完,心底了然,也多了几分感慨。

“温家世代行医仁善,她本人更是心善通透”
两人又聊了几句时局与明日出发的事宜,夜色渐深,便各自安歇。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薄薄覆在长沙街头。
解九换了一身素净长衫,脸色依旧带着些许病后的苍白。
八爷背着简单行囊,早早候在门口,嘴里碎碎念着此行吉凶。
陈皮一身黑衣,安静站在队伍侧方。
温漾一身浅色衣裙,只随身带着那个从不离身的药包。
全员到齐。
张启山抬手示意,一行人陆续上马车,朝着长沙车站缓缓行去。
站台之上人来人往,汽笛呜呜的鸣响隔得老远就传过来。
解九身体尚虚,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温漾把药瓶拿出来,又当着他的面再叮嘱一遍服药的时辰。
张小鱼没有坐得太远,就守在温漾所在的包厢门口,半倚着厢壁,安静地留意着车厢里外的动静,目光时不时落向温漾。
火车鸣笛长响一声,车轮开始转动,正式驶离长沙。
窗外的屋舍、树木飞快向后退去。
解九靠在软垫上,看向坐在一旁的温漾。

“说起来,当年在湘西,我疼得日夜难安,常常整夜睡不着”

“那时候多亏有你,时常过来陪我说几句话,才熬得过去”
“都过去这么久了,解九哥还记着”

温漾低头笑了笑。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斜斜切进来,薄薄一层落在两人发顶。
两人挨得不远,看着格外顺眼,格外般配。
门口的张小鱼把这一幕完完整整收在眼里。
解九是君子温润,待人有礼,又和温漾有旧交情,两人聊着旁人插不进的旧事。
连旁人看过去,都会觉得他们站在一起很合适。
可心里那股酸涩和闷堵的情绪,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翻。
张小鱼偏过头,避开窗边那幅相配的画面,假装看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风景。
另一边座位上的八爷,早就偷偷瞄了半天。
他挪到张启山身侧,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小声嘀咕。

“佛爷,你快看门口站着的那位”

“眼睛都快黏在阿漾身上了,看着人家九爷和阿漾坐一块儿说话,脸都僵了,酸得快冒泡了!”
待会别变成酸菜鱼了。1
小鱼酸得都快冒泡了